第七章 終極織機
黎明時分，淨化圈開始自行擴張。
小松鼠博士的監測螢幕上，七個種子點的光芒不再孤立閃爍，而是延伸出纖細的光絲，像清晨蛛網上的露珠軌跡，在森林地圖上緩慢但堅定地延伸、連線。
“它們找到彼此了。”東方博士看著即時遙感影像，“不是透過空氣，是地下——菌絲沿著植物根系、地下水脈、甚至腐爛落葉層下的微生物網路在傳遞資訊。”
更驚人的是菌絲的路線選擇。
它們沒有走直線，而是繞開了汙染最嚴重的區域，沿著毒性較低的“安全通道”迂迴前進。遇到無法繞過的毒泥潭，菌絲會暫時停止，等後方菌絲積累足夠多的淨化酶後，突然集體突進，在毒泥中強行開闢出一條純淨的微型隧道。
“像有智慧。”咩咩趴在螢幕前，圍巾的纖維末梢不自覺地擺動，彷彿在與遠方的菌絲共鳴，“它們在計算，在規劃。”
“不是智慧，是本能。”東方博士調出菌絲的微觀影像，“看這裡——菌絲尖端遇到重金屬離子時會回縮，遇到有機毒素時會分泌分解酶，遇到同類的生物電訊號時會加速生長。這是三十億年前細菌就有的生存策略：趨利避害，群體協作。”
但菌絲的“協作”達到了驚人的規模。
第一縷連線在清晨六點十七分完成——從棉花田到苧麻地的菌絲，在地下三米深處的一個古老鼴鼠洞穴裡相遇了。相遇的瞬間，兩個種子點的生物電訊號強度同時提升了三倍。接著，它們沒有停止，而是繼續向第三點、第四點生長……
上午十點，七個點全部連通。
森林地圖上，一個完整的、發光的菌絲網路形成了。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在地下不同深度分層交織，像一張巨大的、活著的根系網際網路。
網路形成的瞬間，發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所有被菌絲網路覆蓋的區域，土壤的毒素濃度開始穩定下降。不是急劇淨化，而是像退潮般緩慢但持續地減弱。
第二件：那些原本孤立淨化圈的植物，開始了交流。一棵邊緣被淨化的棉株，透過菌絲向三米外的另一棵變異棉株傳送生物訊號。起初沒有回應，但訊號持續傳送六小時後，變異棉株的尖刺尖端，分泌出了一滴清澈的露珠——那是它被汙染後產生的第一滴淨水。
第三件，也是最不可思議的：菌絲網路開始主動改造地形。
在紡織長城腳下，菌絲探測到長城的地基有個脆弱點——那裡是三十年前人類建造灌溉渠時留下的混凝土裂縫，如今被孢子泥填滿。菌絲沒有直接攻擊長城，而是集中力量鑽進裂縫，在混凝土後面開闢出一個微型腔室。
腔室裡，菌絲分泌出大量的纖維素，但不是柔軟的布料，而是橋墩的形狀——底部寬大穩固，向上逐漸收窄，頂端呈拱形。它們在建橋的基礎。
“它們想……連線長城兩側？”小豬皮皮看著即時傳回的影像，目瞪口呆。
“不只是連線。”小松鼠博士放大影像，“看這個結構——拱形頂端預留了介面，不是閉合的。它們在等另一邊的菌絲從長城內部長出來，然後對接。”
“長城內部？”小鳥嘰嘰不理解，“長城是實心的變異植物纖維，菌絲怎麼進去？”
東方博士調出了昨晚的資料——米米被長城觸手刺傷時，菌絲曾順著觸手反向感染，暫時淨化了一小段長城結構。
“那段被淨化的長城，”他指著螢幕上長城上一個不起眼的白色斑點，“它沒有重新變黑。它在持續淨化周圍的纖維，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向內部滲透。”
“所以菌絲在等。”咩咩明白了，“等長城內部的淨化區域擴大到足夠與外部對接，然後——”
“然後它們會連線，形成跨越長城的活體橋樑。”東方博士的眼睛在發光，“長城不再是屏障，而是……橋身。”
就在這時，監測器發出了急促的蜂鳴。
“沼澤方向！大規模能量波動！”
螢幕上，代表黑熊老怪工廠的區域，突然爆發出七個刺眼的紅點——正是昨晚在瀑布洞穴裡看見的那七個巨型培養罐。它們本已停止脈動，但現在，紅點開始同步閃爍，節奏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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