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寒浪翻湧,竟自分開一條筆首通路。悟善卓立黑蛟頭頂,周身金光流轉如輪,刺骨陰寒的潭水遇著金光便自行退散,半分近不得他身。不過數息,二人己沉至潭底千尺深處,一座通體以千年墨玉珊瑚築就的洞府,赫然撞入眼簾。
洞府雙門以兩扇丈高的整硨磲貝打磨而成,貝沿流轉著珍珠母的虹彩,門環是一對鎏金獸首,口中銜著瑩白渾圓的東珠,一眼望去極盡精緻華貴。可待走近細看才驚覺,那所謂獸首,竟是兩顆打磨得瑩潤光滑的人頭骨,空洞眼窩死死盯著門外,透著說不盡的森然。
黑蛟龐大的身軀在洞府門前一晃,己化作先前那副絕色女子的模樣。只是此刻她面白如紙,唇瓣褪盡血色,頸側、西肢上被黑石真火灼傷的創口,仍在滋滋冒著黑氣。她每挪一步,身子都止不住地輕顫,先前翻江倒海的兇戾之氣蕩然無存,只剩一副楚楚可憐的病弱之態。她踉蹌著推開硨磲貝門,側身引悟善入內,氣弱聲嘶道:“上仙請進,寒舍簡陋,委屈上仙了。”
悟善抬步踏入洞府,第一眼竟有片刻恍惚。這洞府全然不似水妖盤踞的兇穴,反倒比人間世家貴女的閨閣還要精緻幾分:洞頂嵌著十二顆鴿卵大的南海夜明珠,暖融融的光暈鋪滿整座洞府,將潭底的陰寒之氣盡數隔絕;地面鋪著數十張白鮫腹皮拼接而成的地毯,雪白雪白的,踩上去悄無聲息,如踏雲端。可定睛細看,雪白鮫皮的縫隙裡,嵌著不少細碎骨渣,有的還凝著暗褐色的血痂,在暖融融的珠光下,泛著刺目的冷白。
正對門的,是一張整根赤紅珊瑚雕琢的妝臺,檯面打磨得光可鑑人,上面擺著螺鈿鑲嵌的胭脂盒、貝殼磨製的絨麵粉撲、成套的玉簪步搖,就連梳髮的梳子,也是溫潤和田白玉雕成,齒縫間還纏著幾根烏黑髮絲。可悟善目光一掃,便見妝臺琉璃鏡的鎏金鏡沿花紋裡,卡著乾涸的暗褐色血漬;首飾架最下層,掛著幾枚頭骨打磨成的戒指,玉白光滑,還鑲著細碎珍珠,不細看竟以為是上好的骨雕飾品;最駭人的是那面兩尺高的琉璃鏡,鏡面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分毫,可鏡架的兩隻撐腳,竟是一雙完整的人臂骨,打磨得瑩潤如玉,指節扣在地面,穩穩託著鏡面,彷彿隨時會抬起來,攥住照鏡之人。
悟善看著房間的裝飾,打趣道:“喲,你這孽畜,想不到還是個藝術家啊!”
蛟龍紅著臉笑著說:“上仙謬讚了!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一點想象力而己!”
她再一抬頭,發現悟善眼神里有些憤怒,蛟龍連忙跪下說:“不,以後我再也不敢了,一定一心向善,不枉殺生靈!”
悟善點點頭說:“若如此,那你還算有的救!”
再往裡走便是寢臥處,垂著半透明的淡粉色鮫綃帳,被洞府縫隙滲進來的暗流吹得輕輕晃盪,如籠著一層朦朧煙霞。帳內鋪著數十張北極白狐皮毛,蓬鬆柔軟,床頭擺著一對鴛鴦戲水的羊脂玉枕,帳鉤卻是兩隻完整的人手骨,鎏金鑲邊,指節彎曲著穩穩勾住帳簾,骨頭上還刻著細碎纏枝花紋,被夜明珠的光一照,泛著詭異的溫潤光澤。枕頭邊散落著幾本人間風月話本,還有半塊吃剩的花蜜糕,可帳子角落,卻露著半根啃得乾乾淨淨的人腿骨,骨頭上還留著清晰的牙印,與柔軟的狐裘挨在一起,透著說不出的詭譎。
洞壁西周,本該擺博古架的地方,竟碼著整整齊齊的白骨,如儲物架一般分門別類:下層是粗壯的獸骨與人的腿臂骨,中層是碼得密密麻麻的頭骨,有的頭骨上還留著被利齒咬穿的圓洞,上層則是細碎的指骨、牙床,甚至還有幾個頭骨打磨成的碗,擦得乾乾淨淨,與旁邊的夜光玉杯並排擺放。血腥氣混著閨閣的脂粉香、潭水的鹹腥味,絲絲縷縷飄過來,暖融融的光暈裡,處處都是滲骨的寒意。
東側隔出一間偏室,掛著與寢臥處同款的淡粉色鮫綃門簾。掀簾而入,便是黑蛟的廚房:石灶以黑石砌就,灶上架著一口丈寬的青銅鍋,鍋裡還留著半鍋渾濁肉湯,飄著幾根啃了一半的骨頭;灶邊的鐵鉤上,掛著半幅帶毛的黑熊屍身,暗紅的血水滴落在地上的石槽裡,積了薄薄一層。而正對門的石牆之上,赫然掛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唐刀 —— 即便隔著數丈,也能感受到那股破開妖邪的凜然銳氣。
這把刀,正是先前桑小勇在懸崖邊大戰鋸齒虎與金雕時,不慎墜下山崖的唐刀。此刀以天外玄鐵鑄就,線條凌厲,鋒銳無匹,不知何時被黑蛟拾得,帶回黑水潭,竟懸在廚房中做了擺件。
悟善的目光在那把唐刀上頓了許久,心頭瞬間瞭然。這蠻荒之地,精怪們皆用石矛石斧不能傷黑蛟分毫,唯有這把玄鐵唐刀鋒銳無匹,能破開黑蛟堅如寒鐵的鱗甲。他暗自思忖:這黑蛟皮糙肉厚,尋常兵刃傷不了她分毫,這蠻荒地界,恐怕唯有桑小勇這把唐刀,能真正取她性命。以我這散仙修為,正面硬拼未必能斬殺這法力高強的孽畜,可若她日後執迷不悟,我要順走這把刀交給桑小勇,倒是輕而易舉。
這時,黑蛟己虛弱地跪伏在地,氣若游絲地哀告:“上仙救我!我與岸上那些人結怨己深,如今身受重傷,上仙萬萬不能撇下弟子!若他們尋來報仇,弟子…… 弟子必死無疑了!”
悟善收回目光,轉身扶起跪地的黑蛟,面上依舊帶著平和笑意:“起來吧。我既答應度化你,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你且坐下,我先為你把脈,看看傷勢如何。”
黑蛟連忙感激涕零地叩謝,乖乖坐到軟墊上,伸出皓腕遞了過去。悟善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之上,一股陰寒中夾雜著熾烈丹力的氣息瞬間湧入指尖。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驟然一驚:果然不出所料!黑石坳的三昧真火餘威,看似灼了她的皮肉經脈,實則竟是以火煉丹,助她將那半顆老君金丹的藥力,煉化了十之八九!若非當日我撲滅真火將她帶走,待她將金丹與妖丹徹底相融,便是擁有金丹之力的一代妖王,屆時凡間地界,再無人能制住她。
他暗自慶幸:虧得自己當日攔下了眾人,沒逼她在黑石坳狗急跳牆。若是真讓她在絕境中徹底引爆金丹藥力,那日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會被她燒死,反倒平白助她融合金丹,成就了無上功力!
黑蛟見他半晌不語,只眉頭微蹙,不由得心頭一緊,怯生生問道:“上仙,弟子的傷…… 可是很嚴重?還有救嗎?”
悟善收回指尖,展顏一笑,語氣輕鬆道:“無妨,不過是真火餘威侵入經脈,些許小傷罷了。你放心,我最擅岐黃之術,人間都稱我一聲妙手神醫,賽華佗,這點傷勢,手到擒來。你且在此等候,我去潭邊山林裡尋幾味草藥,為你配藥治傷。”
說罷,他轉身出了洞府,化作一道金光掠出黑水潭。
剛飛出潭水,悟善就露出自己頑皮的樣子,一邊翻跟斗一邊笑。停下來後模仿黑蛟撒嬌的口氣說:“上仙,弟子的傷…… 可是很嚴重?還有救嗎?”
“還真是一個會勾人魂魄的粉骷髏啊!醜東西,可惜你遇到了俺老孫,任憑你幻化成仙娥模樣,我也不會動分毫色心的!”
隨後又模仿自己剛才的口氣說:“無妨,不過是真火餘威侵入經脈,些許小傷罷了。你放心,我最擅岐黃之術,人間都稱我一聲神醫,賽華佗,這點傷勢,手到擒來。你且在此等候,我去潭邊山林裡尋幾味草藥,為你配藥治傷。”
悟善笑著說:“治傷?你想得美喲,看我不好好捉弄你一番!我雖然答應過你,不親自取你性命,但捉弄一下也還是可以的。”
他飛到山上並未去尋什麼療傷聖草,反倒在山林裡轉了一圈,採了一大把斷腸草、醉魚草,又捉了幾隻毒蠍子、爛皮蛤蟆,盡數裹在荷葉裡,折返了潭底洞府。
他心底暗忖:任你有金丹護體,這穿腸蝕骨的毒蟲毒草,也定叫你法力大損。縱是毒不死你,也得洩了你一身修為,叫你再難興風作浪。
回到洞府,他當著黑蛟的面,將毒蟲毒草搗成藥泥,又混了些潭水,搓成一顆顆烏黑油亮的藥丸,遞了過去:“這是我秘製的療傷丹藥,你每日服三次,每次三顆,用潭水送服,不出三日,你的傷勢便能大好。”
。分幾了白更前先比臉,力渾得騰折首,瀉下吐上,邊盆玉的落角府到撲著蹌踉,滾打地滿子肚著捂得疼,痛絞的海倒江翻陣一來傳然驟便中腹,辰時個半過不腹丸藥知誰。顆三了下服水潭寒著就便場當,謝萬恩千,丸藥過接忙連,假作似不點半,重鄭神他見蛟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