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錄》第363章 蘆生立誓,熊寨場中承烈志;阿蠻陳情,羊營雨里洗沉冤。(1)

作者:桑樹下的糞球·21天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粗布短打、鬚髮半白的老者緩步走來,背上那張磨得發亮的硬弓,正是寨中人人敬重的老獵手,阿蠻的父親石根。他自有羊氏遷來,在寨中住了二十餘年,射術通神,為人公道,族中老少無不信服。

石根走到場中,對著老酋長深深躬身,沉聲道:“老酋長,我在有羊氏長大,在有熊氏活了半生,三族的苦,我都看在眼裡。這些年,不是大家天生好戰,是都被逼得沒了退路。桑公子的計劃,我聽阿蠻說了,是真真切切能讓三族都活下去的法子。我石根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三族定下盟約,有羊氏絕不會背約進犯。”

老酋長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光亮。他撐著木椅緩緩站起身,看向蘆生,聲音沙啞:“蘆生,你說的,可當真?”

“千真萬確!” 蘆生猛地跪倒在地,雙手高舉石烈的半截石矛,舉過頭頂,“老酋長,各位族老,我蘆生對天起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死在鋸齒虎的爪下,萬劫不復!事成之後,我願辭去副酋帥之位,親自帶隊組建獵虎隊,進山清剿虎群,護全族平安!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老酋長依次看向巫祝長老、工事長老、狩獵長老、農耕長老,四位長老皆輕輕點頭。

“好!好!” 老酋長連說兩聲好,眼角滾下兩行老淚,“石烈這孩子,沒白死!蘆生,起來吧!這事,全族應了!三日之後,我親自帶族裡的青壯,去南山腳下赴約!”

大少酋看著蘆生,攥著石矛的手鬆了又緊,最終重重哼了一聲,卻也沒再發難。寨裡的族人紛紛歡呼起來,壓在心頭百年的巨石,終於鬆動了一絲。蘆生從地上爬起來,攥著石矛的手青筋暴起,眼眶通紅 —— 他終於沒有辜負石烈大哥的託付,終於成了能扛事的漢子。

與此同時,南山以南的有羊氏營地,阿蠻和老白猿正被數十個手持彎弓的牧民圍在正中。

牧民們的箭尖齊齊對著二人,眼裡滿是敵意與戒備。為首的老巫祝鬚髮皆白,頭戴鷹羽冠,手裡握著羊骨法杖,看著阿蠻的眼神,冷得像戈壁上的寒冰:“石家的丫頭!你爹當年叛族投了有熊氏,你今日踏足故土,想做什麼?莫不是替你的仇人當說客,來拆我們和有魚氏的盟約?”

阿蠻沒有動,也沒有去摸腰間的黑石匕首。她只是緩緩抬手,從頸間摘下一枚磨得瑩潤光滑的羊骨佩,佩上刻著有羊氏本家的狼頭圖騰,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她高舉起羊骨佩,用一口純正的、帶著戈壁風沙氣息的有羊氏方言,一字一句開口:“叔公,各位同族,我阿爹當年,從來不是叛族。”

“三十年前那場大旱,千里草場盡數枯焦,牛羊死絕,族裡連給襁褓裡的孩子喂的水都湊不出來。我阿爹是為了給全家尋一條活路,才帶著我們背井離鄉,去了有熊氏。可這些年,他一日都沒忘過故土,每年都託商隊給族裡送糧食、帶鹽巴,從來沒有斷過。”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她轉過身,對著營地中央那一排壘起的敖包,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有羊氏最鄭重的祭禮,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紅了:“我不是來替有熊氏勸降的,我是來給我的同族,找一條不用再讓孩子走三天三夜背水的活路,找一條源源不斷的水源!”

“我知道這些年大家有多苦。” 她環視著周圍一張張黝黑乾裂的臉,看著孩子們乾裂起皮的嘴唇,看著牧民們手裡磨得只剩半截的箭桿,聲音裡滿是共情,“去年大旱,草場枯了大半,羊群渴死了三成,族裡的弟弟妹妹,要跟著阿爹阿孃走三天三夜,才能揹回一陶罐乾淨的水。冬天雪災,牛羊凍餓而死,大家只能啃著草根熬日子。大家和有魚氏結盟,不是天生好戰,是不打仗,就活不下去了,對不對?我這次來,就是想聯合三族一起劈山改水,以利三族,讓全部族人都能過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圍著的牧民們,手裡的弓箭,悄悄鬆了幾分。

老巫祝的臉色依舊冰冷,握著羊骨法杖的手卻緊了緊,厲聲喝道:“一派胡言!劈山改水,是冒犯山神,必遭天譴!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再不走,我便將你扣下,當做給有熊氏的宣戰書!”

“老巫祝稍安勿躁。” 老白猿緩步上前,捋著雪白的長鬚,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老朽不與你爭辯山神之說,只問一句:若是三日之內,此地有甘霖落下,可算山神應允?若是這劈山疏水,能讓你的草場從此有水灌溉,牛羊再也不用千里遷徙,可算造福族人?”

老巫祝冷哼一聲,只當他是信口開河。戈壁之上,十年九旱,別說三日甘霖,便是半個月能下一場小雨,都算是山神庇佑了。

可老白猿卻只是掐指一算,抬眼望向天際,緩聲道:“今日未時三刻,此地當有甘霖落下,雨量雖微,卻能潤透半寸草場。若此事應驗,老巫祝再聽我們細說分曉,如何?”

牧民們紛紛譁然,老巫祝也皺緊了眉頭,卻還是點了頭,暫且收了敵意,將二人請進了帳篷。

時間一點點過去,未時三刻剛至,原本萬里無雲的戈壁天際,忽然湧來幾片墨色雲團,轉瞬之間,淅淅瀝瀝的雨絲便應聲落下,真真切切地打在了焦枯的草場上!

雨絲落在乾裂的土地上,也落在了牧民們的心上。帳篷外傳來陣陣歡呼,老巫祝猛地站起身,看著外面的雨幕,滿臉震驚,當即對著老白猿深深躬身:“前輩是神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不敢當。” 老白猿扶起他,笑著道,“這不是什麼神通,只是老朽活的年頭久了,懂些觀天辨時、地脈走向的門道罷了。這南山的水,本就該順著地勢南流,只是被山石擋住了百年。我們要做的,不過是順天應人,給這水找一條該走的路,給族人找一條能活的路。”

阿蠻這時也拿出了有熊氏老酋長寫給有羊氏巫祝的親筆信,信裡字字懇切,將三族和解的計劃、疏水的方案寫得明明白白,更以自己在有熊氏的全部身家、聲譽為擔保,承諾盟約一成,有熊氏絕不會藉機進犯,三族共享水源、草場,災年互相接濟,若有背約,他願第一個率族中子弟為有羊氏討公道。

老巫祝看完信,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他活了八十多年,看著族裡的人一代一代,不是渴死在戈壁上,就是死在搶水的戰場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機會。

他抬起頭,看向阿蠻,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對著她深深躬身:“孩子,是叔公錯怪你了,錯怪你阿爹了。這事,我們應了!三日之後,我親自帶全族的青壯,趕著牛羊,帶著糧草,去南山腳下赴約!”

阿蠻連忙扶起他,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時隔二十多年,她終於替父親,也替自己,回到了這片故土,洗清了 “叛族” 的汙名。

而西邊的有魚氏山谷,桑小勇正站在有魚氏的營寨前,身前圍了數十個面色凝重的有魚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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