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484章 第八十二世·天章 鐵面(1)

作者:帝國大元帥·2個月前

第一節 御史臺·皇佑五年春

皇佑五年春,汴京。御史臺在皇城東南角,緊挨著尚書省的西牆。

院子不大,正堂裡堆滿了從各州縣送來的案卷。廊下那棵老槐樹是太祖年間栽的,如今已亭亭如蓋。

趙天坐在正堂的案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三司調來的賬冊。

三司是大宋的財政中樞,管鹽鐵、度支、戶部三塊。

現任三司使是張堯佐——張貴妃的伯父,皇佑三年趙天彈劾過他一次,仁宗留中不發,張堯佐照樣坐在三司使的位置上紋絲不動。

這一回趙天彈劾的不是張堯佐的任命,是他的賬目。三司賬冊上有大量來路不明的開支——河工銀被挪用修了道觀,軍餉銀被挪去建了張家的別院,各地的羨餘錢糧被截留在三司私庫裡不入國庫。趙天用了半年時間,帶著御史臺的幾名心腹,把三司近三年來的賬冊一條一條地重新核算。歸墟——包綬——今年十三歲,坐在御史臺後院裡幫著父親複核賬目,撥算盤,對數字,把每一筆可疑的支出都標上朱圈。

御史臺彈劾三司使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汴京的官場池塘。張堯佐四處活動,張貴妃在宮裡哭訴,仁宗在垂拱殿裡左右為難。趙天上了第三封彈章,這一封彈章比前兩封更短,只有寥寥數行——“臣聞三司者,天下財賦之樞也。三司使不廉,則天下財賦不清。天下財賦不清,則軍食不足,河工不修,邊備不固。張堯佐以貴戚之故,尸位素餐,挪用公帑,罪在不赦。臣請陛下罷張堯佐三司使之職,以清天下財賦之源。”彈章末尾附著一本厚厚的明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筆銀子從哪個科目挪到了哪個不該去的地方,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條後面都附有相關賬冊的頁數和經手人姓名。

仁宗看完彈章,沉默了很久。他今年三十六歲,登基已經二十多年,親政也已有十餘年,鬢角已經有了幾根白髮。他不是一個昏君——他性情寬仁,體恤百姓,節儉愛民,史書上說他“恭儉仁恕,出於天性”。但他耳根子軟,怕得罪人,尤其怕得罪後宮。此刻他看著包拯的彈章,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包拯說的是對的,張堯佐確實不乾淨,該罷。另一個聲音說:罷黜張堯佐就得罪了張貴妃,得罪了張貴妃後宮就不安寧。

趙天跪在殿前,抬頭看著仁宗。他和仁宗相處了多年,深知這位皇帝的脾性。他開口說道:“陛下,臣不是要陛下難堪。臣是御史中丞,糾察百官是臣的本分。陛下若覺得臣彈劾失實,臣甘受反坐。但陛下若覺得臣彈劾屬實,就請陛下為天下財賦計,罷免張堯佐。”

仁宗終於點了點頭。張堯佐被罷免三司使之職,貶為淮康軍節度使——有職無權,體面下臺。訊息傳遍汴京,酒樓茶肆裡都在議論。有人說包拯連張貴妃的伯父都敢彈,真是鐵面無私。有人替包拯捏了一把汗。趙天坐在御史臺的正堂裡,繼續翻下一本賬冊。

歸墟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爹,張堯佐被罷免了,您還不歇歇?”

趙天接過茶:“張堯佐只是一個人。三司的賬目問題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是制度的問題。三司使權力太大,管鹽鐵、度支、戶部三塊,沒有人能監督他。朕要借張堯佐這個案子,把三司的審計制度立起來。以後不管誰當三司使,賬目都要定期交給御史臺核查。不是朕一個人查,是制度查。”

歸墟說:“爹,您想推《三司審計法》。”

趙天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阿節,你今年十三歲。你比朕在洪武元年那些老臣加起來都懂朕在想什麼。”

第二節 審計法

張堯佐被罷免之後,趙天趁熱打鐵,向仁宗上奏請立三司審計新法。奏章寫明瞭三司賬目從今往後每季一核、每年一審,由御史臺會同戶部共同派員核查。三司使不得兼任審計官,審計官由御史中丞提名、皇帝親批。審計結果張榜公佈於三司衙門之外,供天下人查閱。賬目造假者以枉法論處。

這份奏章在朝堂上激起的波瀾比彈劾張堯佐更大。彈劾張堯佐只是動一個人,審計法動的是一整個系統——三司使不能再隨心所欲地花錢,度支官員不能再做假賬,各地州縣的羨餘錢糧不能再被截留。朝中反對聲浪一片。三司的屬官聯名上書說審計法“繁瑣苛細,有礙效率”,樞密院的人也說軍餉賬目涉及軍事機密不宜公開。幾位老臣私下議論——包拯這是要做大宋的商鞅。

仁宗在垂拱殿裡反覆翻看趙天遞上來的審計法草案。草案每一頁都是趙天親筆所寫,從鄭國渠的歲修清淤賬目到三司使的年度核驗,樁樁件件有例可查。他看到第三頁的夾批裡寫著——“審計不是挑毛病,是讓錢花在明處。花在明處,百姓就信朝廷;藏在暗處,百姓就罵朝廷。”他想起大業七十六年,父親最後一次登上長安城樓時說過一句類似的話:“渠修到哪裡,朝廷的信譽就通到哪裡。”

他提起硃筆,在奏章上批了三個字:“準。試行。”

皇佑五年秋,大宋第一部審計法正式試行。趙天在御史臺正堂裡親自帶著幾名年輕御史,把三司近一季的賬冊從頭到尾核查了一遍。核查結果張榜公佈在御史臺門外,引得百姓圍觀。有人看著榜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感嘆——原來三司的錢是這麼花的。

第三節 開封府·至和二年春

至和二年春,汴京城外的柳絮飄了滿城,趙天重新權知開封府。這是他第二次坐在開封府衙的正堂裡。衙門口那面登聞鼓還在,鼓皮上被敲出了包漿——這些年擊鼓的百姓越來越多,鼓聲沒有斷過。三口鍘刀仍然擺在正堂前,刀刃雪亮,寒光凜冽。這些年龍頭鍘用過一次,鍘了一個欺男霸女的皇親。虎頭鍘用過好幾次,鍘過貪墨河工銀的轉運使、剋扣軍餉的知州、偽造冤案的推官。狗頭鍘用得最多,鍘過欺行霸市的潑皮、拐賣人口的牙婆、私設公堂的劣紳。

趙天重新坐回開封府正堂那天,擊鼓的百姓從府前街排到了州橋。他每天坐堂,從早審到晚。案卷堆滿了後堂的幾間屋子,歸墟每天傍晚從府學回來後幫他整理案卷、分類歸檔、標註疑點,用蠅頭小楷在案卷邊緣寫上自己的意見——“此案證人前後矛盾,宜再訊”“此案兇器未找到,不宜定罪”“此案田契存疑,應調魚鱗冊核對”。趙天第二天翻案卷時看到這些批註,提筆在下面寫上一個“準”。

有一天歸墟對他說:“爹,您一天審了幾十樁案子,判詞寫得比大理寺的推丞還快。可有一個問題——您審的案子越多,來擊鼓的人就越多。開封府衙門口的長隊從來沒有短過。”

趙天說:“朕知道。朕在開封府審再多的案也只是治標。一個青天坐在開封府裡,不如把天下的知縣都變成青天。朕要在開封府立一套審案規程——不是朕一個人的規程,是以後誰當開封府尹都要照辦的規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