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487章 第八十三世·正氣·生根(1)

作者:帝國大元帥·1個月前

第一節 望北鄉·元至元二十五年

元至元二十五年,交趾望北鄉。

紅河三角洲的雨季如期而至。暴雨連下了半個多月,紅河水位猛漲,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游的紅壤衝向下游,把河岸兩邊的稻田淹成一片汪洋。

趙天穿著蓑衣站在新築的防潮堤上,指揮老卒們加固堤基。

雨打在斗笠上噼啪作響,河水在腳下一寸一寸往上漲。歸墟帶著望北鄉的女眷們在堤後挖土裝袋,泥漿濺了她一身。

“爹,上游的水閘被沖壞了!”歸墟的聲音穿過雨幕。

趙天抄起一根竹杖,趟著泥水往上游走。

紅河的水閘是他用了幾年時間帶人修築的,分水壩、沉澱池、引水渠一應俱全。

但今年的雨太大了,上游山洪暴發,水頭比往年高了幾尺。分水壩的石基被沖塌了一個角,河水正從缺口處湧入灌溉渠。

趙天蹲在壩上用手探了探水流的速度,回頭對跟在身後的歸墟喊了一聲:“阿節,讓人砍竹子編竹籠,把鵝卵石裝進去堵在缺口前面。不要硬堵,用竹籠分水——先把水頭卸了,再修石基。”

歸墟轉身跑了。她在泥水裡跑得很快,赤腳踩在泥漿裡啪嗒啪嗒響。她已經長成了一個清瘦結實的少女,皮膚被交趾的太陽曬成了小麥色,雙手磨出了厚厚的繭。她會說交趾話,會駕小船,會看潮汐表,會編竹籠,會插秧,會磨鐵釘,會在泥地上用樹枝畫攻防圖。她不太像一個公主,更不像一個丞相的女兒。但她的眼睛還是幾十世之前那雙眼睛——冰魄寒的堅毅、趙月兒的溫柔、冰魄霜的清冷、趙曦的憨厚、趙唸的沉穩、冰魄雪的溫婉、趙晨的純真,七個人的光芒融在同一個人的瞳孔裡。

竹籠編好了,老卒們把裝滿鵝卵石的竹籠滾進缺口,水流被分成了幾股細流,衝擊力大減。趙天帶著人用黏土和石灰重新封堵石基,一層一層夯實。雨漸漸小了,河水開始回落。趙天站在壩上,渾身溼透,蓑衣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阿節,記住今天的教訓。交趾不是中原,雨旱兩季分明。雨季一來,山洪帶著泥沙往下衝,水壩不能硬頂——要用分水法,把水頭卸掉。旱季一來,海水倒灌,田就鹼了——要在入海口多栽紅樹林,樹根能擋潮,落葉能肥土。種地不是靠天,是靠手。手勤快,天災也能扛過去。”

歸墟站在他身邊,把父親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裡。她在幾十世裡聽過無數次這樣的教誨——大業年間在鄭國渠邊,南朝年間在鑑湖田頭,洪武年間在濠州城外。每一世父親都在教她修渠、種地、防潮、治水。這一世的課堂不在長安,不在建康,不在應天府,在交趾的紅河三角洲,在一片被山洪和潮水反覆折磨的荒灘上。但教的人沒變,學的人也沒變。

第二節 學塾

望北鄉的學塾從一間茅草屋擴成了三間。學生從最初的二三十人變成了上百人,不只是大宋遺民的孩子,還有交趾本地農戶的子弟,甚至有從占城、暹羅渡海而來的年輕人。他們聽說紅河三角洲有個文丞相在教聖賢書和種地法,就來了。

趙天把學塾分成了兩科——文科學經史子集,工科學算術、水利、造船、冶鐵。這在交趾是聞所未聞的事。陳朝的科舉只考詩文策論,不考實務。趙天對陳日煚派來視察的禮部官員說,只考詩文的科舉是瘸了一條腿的科舉——會寫詩的人不一定會修渠,會做文章的人不一定會造船。大宋的科舉加考了實務策,那是他用了幾十年推動的事,現在他把實務科帶到了交趾。

歸墟是工科的主講之一。她教學生們算術——不是《九章算術》裡那些玄奧的方程,而是丈量田畝、計算潮汐、調配勞力、核算糧草的實際演算法。她帶著學生們到田裡丈量水渠的坡度,到海邊測量潮汐的漲落,到船塢裡計算船板的受力。學生們叫歸墟“小先生”,歸墟站在船臺上用炭筆在木板上畫船體剖面圖,圍著她的一群年輕學生看得入了神。她畫完圖,把炭筆往耳朵上一夾,說了一句話——“種地是種地,造船是造船,但演算法是一樣的。水怎麼流,船就怎麼走。懂了水流,就懂了船。”

趙天站在遠處聽著歸墟講課,忽然想起大業年間。那一世她是南陽公主,在長安大興宮裡幫父親批了幾十年奏章,科舉的章程是她親筆擬的。南朝建康,她是謝梵境,在會稽蹲了幾個月清丈士族莊園的隱匿田畝。洪武應天府,她是監國太子朱標,主持修了《大明律》裡的清丈法。每一世她都在做同樣的事——把父親畫的圖紙變成活的制度。現在她站在交趾的船塢裡,教一群膚色各異的年輕人怎麼用算術造船。時代變了,土地變了,人種變了,但她做的事沒有變。

第三節 陳朝

元至元二十七年,陳日煚病逝。其子陳威晃即位,是為陳仁宗。仁宗年輕,銳意改革,對望北鄉的模式很感興趣。他親自到望北鄉住了一陣子,看趙天的水渠系統怎麼運作,看學塾的實務科怎麼教學,看紅河船塢裡的新戰船怎麼建造。

一天傍晚,仁宗和趙天坐在紅河邊的炮臺上看落日。太陽正沉入太平江入海口,紅河水被染成了暗金色,遠處的北部灣碎金萬點。仁宗忽然說了一句交趾話,身邊的通譯正要翻譯,趙天擺了擺手——他在交趾已經待了些年頭,交趾話早就通了。仁宗說的是——“文丞相,朕想變法。大越不改革,遲早被元人吞了。你來幫朕。”

趙天沉默了一會兒,望著紅河水面上跳躍的金光。大越——陳朝現在的國號已經從“大越”改成了“大越”,交趾人不再稱自己為“交趾”,而是“越”。他們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科舉、自己的水師。他們不是大宋的附庸。他們是另一個國家。但元軍壓境,亡國就在眼前。幫他,就是幫自己。

“陛下要改什麼?”

仁宗說,陳朝的科舉只考詩文,和趙天說的一樣——會寫詩的人不一定懂修渠,會做文章的人不一定懂算術。他要學趙天在望北鄉的做法,在陳朝的科舉里加考實務。同時陳朝的灌溉渠年久失修,紅河三角洲的稻田一半靠天吃飯,他要請趙天幫他重新規劃陳朝的水利——不是修一條渠,是修一個網。陳朝的水師也要重新整頓,元軍遲早還要來,他需要趙天幫他訓練一支真正能打仗的水師。

趙天站起來,對仁宗行了一個大越式的拱手禮。他說陛下既然下了決心,臣願效犬馬之勞。但有一句話——改革不能急,急了會翻船。臣在交趾這些年,修渠是一寸一寸修的,辦學是一年一年辦的,造船是一塊板一塊板拼的。陳朝變法,也要一步一步來。仁宗點頭應允。

第四節 生根

元至元三十一年,趙天在交趾已經待了有些年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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