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們嚇得夾著尾巴往後退。屍體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是整條手臂。手指摳進了身旁的碎石中,指節發白。然後,屍體睜開了眼睛。
趙天從亂石堆中坐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是血的身體——肋骨斷了幾根,左臂骨折,後腦有一道被鈍器砸開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的痂。這副皮囊的前主人在幾個小時前被林浩東的人活活打死,拋屍於此。前主人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這副皮囊的名字也叫趙天,二十四歲,江城市趙家棄少。趙家是江城三流小家族,主營建材生意,在江城市商界勉強算得上有一席之地。趙天的父親趙海山是趙家老爺子趙德勝的次子,早年因車禍去世。父親死後,趙天和母親相依為命。三年前,趙德勝以“趙天不學無術、辱沒門楣”為由,將趙天母子趕出趙家。母親不久後鬱鬱而終,趙天獨自在江城市北區租了一間破舊的出租屋過活。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一個女人出現在他身邊。陳雪瑩——江城大學經管系的系花,陳家的獨女。陳家早年也曾風光過,後來家道中落,淪為了江城的三流家族。陳雪瑩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趙天的時候嫁給了他。趙天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把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筆錢全部交給了陳雪瑩,讓她去創業。陳雪瑩用這筆錢開了一家小型貿易公司,趙天則在出租屋裡做體力活維持家用。
他沒有發現的是,陳雪瑩的公司註冊資金裡有一大半來自一個他想不到的人——林浩東。林浩東是江城市林家大少,林家是江城排名前三的豪門,資產數十億,涉足地產、商貿、礦產多個領域。林浩東和陳雪瑩是大學同學,兩人早在趙天認識陳雪瑩之前就已暗中相戀。林浩東看上了趙家僅剩的那點產業——趙天父親趙海山生前在趙氏建材公司持有的股份。陳雪瑩嫁給趙天,就是為了幫林浩東拿到趙海山的股份。
林浩東拿到股份後,將趙氏建材公司徹底掏空,把趙天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點遺產也吞掉了。趙天發現真相後去找陳雪瑩對質,陳雪瑩當著林浩東的面撕掉了趙天捧來的所有證據,說了一句——“你不過是我和林浩東之間的一塊墊腳石。”林浩東讓人把趙天拖到江城市郊外的廢棄礦坑,用鐵棍將他活活打死。趙天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是林浩東的冷笑——“趙家的野種,也配跟我搶女人?”
月光下,趙天從亂石堆中緩緩站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又看了看礦坑頂部那道被工業炸藥撕裂的裂縫。神帝本源的靈力正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速度極慢——地球的靈氣幾乎完全枯竭,但他的神帝本源可以自動從天地間抽取最稀薄的靈氣,勉強維持凡人之軀的運轉。斷掉的肋骨在靈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後腦的傷口已經止血。
“凡人巔峰。”趙天感受了一下體內被壓制的修為。在神界可以輕易捏碎一顆星辰的力量,現在只能讓他的肉身恢復速度快於常人。但夠了。哪怕只有凡人巔峰的修為,加上他萬古神帝的戰鬥經驗和百世輪迴積累的所有技能,足夠他把林浩東從江城市第一豪門大少踩成一條跪著搖尾巴的狗。
他用礦坑底部積水潭裡的雨水洗掉臉上的血汙,藉著水面看了看這副皮囊的面孔。這張臉和他在修真界那一世的容貌有幾分相似——線條分明,輪廓硬朗,只是被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體力勞動磨得瘦削蒼白。他從亂石堆中撿起一根生鏽的鋼管當做臨時柺杖,一步一步沿著礦坑的斜坡往上走。礦坑外是一片荒涼的工業廢地,遠處江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趙天站在礦坑邊緣,望著那片燈火。他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江城時是什麼樣子——那時候他才十八歲,父親剛去世,趙家的族老們假惺惺地給他敬酒,說“小天以後就是我們趙家的頂樑柱”。後來把他趕出趙家的,也是同一批族老。
“趙家、林浩東、陳雪瑩。”趙天拄著鋼管沿著廢地上的舊車轍印慢慢走向江城方向,“朕回來了。你們欠朕的每一條命、每一滴血、每一分錢,朕都會拿回來。朕百世輪迴就是為了這一天。”
他走到離礦坑最近的一條國道上時,身後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有人在數百米外用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步槍朝他開了一槍。子彈擦著他的耳廓飛過,釘進路邊的碎石中濺起一串火花。
趙天沒有閃避。不是閃避不了——他的神帝本能早在開槍之前就感應到了殺意的波動。但凡人之軀的反應速度還不足以完全匹配神帝的戰鬥意識,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讓子彈從耳廓邊緣滑過。
他轉過身,望向子彈飛來的方向。數百米外的一棟廢棄廠房樓頂,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男人正端著一把狙擊步槍。男人的眼睛透過夜視瞄準鏡與趙天對視了一瞬,然後他看見趙天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唇語對他說了四個字——“林浩東派你來的?”
狙擊手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第二發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再次射向趙天的眉心。趙天偏頭避開,鏽鐵鋼管從手中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精準地砸在數百米外狙擊手的手腕上。一聲脆響,狙擊手的手腕骨被鋼管砸得粉碎,狙擊步槍從樓頂墜落,在廠房廢墟中摔成了幾截。
趙天沒有回頭。他繼續沿著國道慢慢向江城市區走去。身後那棟廢棄廠房裡,狙擊手捂著粉碎的手腕從樓頂滾下來,連滾帶爬地鑽進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轎車倉皇逃竄。趙天沒有追。朕要踩林浩東,不急在這一時。朕要他親眼看著自己從江城市第一豪門大少變成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第三節 江城市·北區出租屋
江城市北區。這裡是江城的貧民窟,也是趙天被逐出趙家後唯一能住得起的地方。一排排老舊的筒子樓擠在狹窄的巷弄裡,牆壁上的水泥塊不斷剝落,樓頂的防水層早已爛透,一到下雨天整棟樓的樓道都泡在水裡。
趙天拄著那根鏽跡斑斑的鋼管走進北區最深的一條巷子。巷口賣煎餅的老張頭看見趙天時,手裡的煎餅鏟差點掉進爐子裡。
“小趙?你——你不是被林浩東的人給——”
“張叔,我沒死。”趙天走過去幫他把煎餅鏟從爐子裡撿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放回他手裡,“明天早上給我多攤一張煎餅,多放蔥花。以後我每天早上都來吃。”
老張頭愣了片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他的兒子前幾年被林浩東的地產公司暴力拆遷時打斷了腿,至今沒拿到一分錢賠償。他在這條巷口賣了半輩子煎餅,從來不敢跟林家說一個不字。趙天從巷口走到自己租住的筒子樓樓下,幾個正蹲在樓道口打牌的鄰居看見他時同時停住了手裡的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結結巴巴地問他怎麼還活著,他們都聽說了林浩東把他打死的事。
“沒死透。”趙天把鋼管靠在樓道門口,走過去看了看牌局,“王哥,欠我的三百塊錢房租什麼時候還?”
“小趙,你——你從礦坑爬出來的?林浩東的人——”王哥結結巴巴。
“我問你房租。”
“還,還,明天就還。”
“不急。”趙天拍了拍王哥的肩膀,走上樓梯。他的房間在三樓最裡面的一間,門鎖早就壞了,只用一根鐵絲拴著。他用鋼管把門撬開,屋裡一片狼藉——林浩東的人來這裡翻過,把他的東西全部砸爛了。床上被潑了機油,衣櫃被踹成了幾塊破木板,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張照片被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趙天蹲下來,把照片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桌上。他找到一卷發黃的透明膠帶,坐在視窗對著月光,把照片一點一點拼回去。照片上,母親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摟著十一二歲的他,笑得慈祥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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