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軍方安排的軍用運輸機在撒哈拉沙漠邊緣一座簡陋的機場降落時,已是傍晚。
這座機場原本是北非某國維和部隊的物資中轉站,跑道用壓實的碎石鋪成,塔臺是用集裝箱改裝的鐵皮盒子。
夕陽將整片沙漠染成一片無垠的赤金色,遠處沙丘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趙天從機艙裡跳下來,腳下滾燙的碎石發出嗤的一聲。
蘇辰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個不離身的公文包,裡面裝著便攜探測陣和從江城帶過來的全部陣紋阻斷劑。
老鬼最後一個下飛機,他這輩子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軍用運輸機,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沙漠。
他眯著眼睛望著那片望不到盡頭的沙海,喃喃說了句:“老子盜了大半輩子墓,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墳。”
歸墟的神念虛影凝聚在趙天身側,七色戰甲在沙漠的烈日下流轉著溫潤的光紋。
她的神念在秦嶺坤宮祭壇中吸收了土屬性靈脈的滋養後,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爹,撒哈拉神城的具體位置我已經鎖定。它位於沙漠腹地一處被沙丘掩埋了數萬年的古河道交匯處,距離我們當前的位置約有幾百公里。太初神裔的人比我們早到了——我在神城外圍感應到了至少三股不同的神裔血脈氣息,其中一股比姜辰強得多。”
“姜辰來了嗎?”趙天問。
“來了。他的血脈氣息比在秦川時削弱了不少,顯然是坤宮封印的反噬還沒有完全恢復。另外兩股氣息,一股偏向陰寒,一股極其熾烈。陰寒的那股氣息與我在神界時接觸過的太初冰脈一系極為相似,熾烈的那股應該是太初炎脈的人。”歸墟將神念探測到的三處氣息方位標註在蘇辰的全息地圖上。
趙天看了看地圖。撒哈拉神城埋在一座巨型沙丘下方,入口在沙丘東南側的古河道遺址處。神裔的三股氣息分佈在神城的三個方向——姜辰在東南入口附近,陰寒氣息在神城北側的地下暗河處,熾烈氣息在神城中心的封印核心區域。
“姜辰在入口等我們。”趙天說,“他應該是被太初神族派來當炮灰的——血脈被反噬還沒恢復,就把他扔在最外面擋刀。冰脈和炎脈那兩個才是真正的攔路虎。”他轉向蘇辰,“星玄,你帶老鬼去古河道外圍佈置陣紋阻斷劑,把神城外圍的靈脈通道堵住。神城的封印結構應該和暹羅古墓相似,外圍有靈脈提供能量。只要切斷靈脈供應,封印核心的反擊威力至少削弱一半。”
蘇辰應下,帶著老鬼往古河道方向走去。趙天和歸墟則沿著沙丘東南側的古河道遺址向神城入口方向前進。
神城入口是一座被流沙掩埋了大半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一行早已風化模糊的太初神紋。石門已經被姜辰提前打開了,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發光的暗金色符文。姜辰就坐在石階入口處,背靠著牆壁,臉色蒼白。他的灰色布衣上還殘留著秦川坤宮祭壇臺階上蹭上的血痕,右臂垂在身側,手腕處纏著一圈臨時敷上去的草藥紗布。
“你果然來了。”姜辰看見趙天,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比我預估的還快。我還以為你會在江城歇上幾天。”
“你被髮配到入口當哨兵?”趙天在他面前停下來。
“算是吧。”姜辰咳嗽了兩聲,扯動胸口的舊傷,疼得眉頭擰成一團,“秦川那場敗仗,讓我的族人們很不高興。我的兄長姜炎——太初炎脈這一代最強的傳人——現在就在神城核心區域。他說等我活著從這裡出去,就把我的神裔血脈廢掉,扔到撒哈拉里喂蠍子。所以我決定幫他省點力氣——我不出去了。”
“你什麼意思?”
“弒神矛的封印區域,也就是你們要去的核心禁地,我比姜炎更熟。”姜辰說,“幾年前我奉族中密令獨自來撒哈拉神城探過一次路。那次我花了好幾個月時間,走遍了神城所有通道,把封印結構從頭到尾摸了一遍。弒神矛被鎮壓在神城核心的九重封印陣眼之中,每一重封印都需要神裔血脈才能開啟。姜炎很強,但他太傲了——他一定會強行破陣。九重封印的反噬比坤宮祭壇強得多,強行破陣只會觸發封印自毀,把整座神城和方圓數百里的沙漠全部炸成琉璃坑。我可以帶你們繞過封印的核心防線,直接進入弒神矛的鎮壓點,前提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趙天看著他。這個在秦川祭壇上被自己一劍劈飛的年輕人,現在靠在神城入口的牆壁上,渾身是傷,卻主動提出要引路。他說:“什麼條件。”
“弒神矛你們可以拿走。但九重封印裡有一重是太初炎脈的血脈封印,只有姜炎能解開。解封印的過程中,姜炎會短暫失去戰鬥力——那幾息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我要你幫我拖住他幾息。我要親手廢了他的神裔血脈。”姜辰的目光中閃過一道極深的恨意,“因為他當年廢了我孃的神裔血脈。我娘被廢后修為盡失,不到幾年就病死了。那時候我才幾歲。我活到現在,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趙天沉默了幾息,然後伸出手:“成交。你帶路,朕替你攔住姜炎。你要廢他的血脈,朕不動手。”
姜辰握住趙天的手從地上站起來,右臂的草藥紗布被動作扯鬆了,他也不在意。歸墟在趙天身邊輕聲說,姜辰體內的血脈確實有被強行壓制過的痕跡——那種壓制不是受傷,是與生俱來的殘缺。神裔血脈被廢不是傳說,是真實存在的。姜辰的同族對他做過什麼,早已寫在他的血脈裡。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對不公命運的深切不忍。
第三十四節 神城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