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巔的風雪在誅神殺陣全面啟用時驟然停滯。整座誅神臺上的暗紅陣紋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將漫天飛雪隔絕在外。
葉辰捂著胸口跪在石臺中央,歸墟矛的矛尖抵在他眉心,四屬性法則的光芒映得他面容慘白。
柳清音站在石臺邊緣,手裡攥著那枚銀白陣旗,指節發白。
“太虛,你動手吧。”葉辰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慘笑,“成王敗寇,我沒什麼好說的。但我死之前,求你一件事——太虛神殿的禁衛軍,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你殺了我之後,不要為難他們。”
趙天看著葉辰的眼睛。這個在神帝劫中從背後刺出致命一劍的人,此刻眼中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他死後禁衛軍被清洗的恐懼。趙天將歸墟矛從葉辰眉心移開,矛尖在石臺上輕輕一頓。
“朕不殺你。”
葉辰愣住。柳清音也愣住。
“但朕也不會放你走。你在朕背後刺的那一劍,朕用百世輪迴還清了。但你在地球上欠的債——用誅神臺困朕、用柳清音當棋子、用崑崙密室的殺陣伏擊朕——這些債,你還沒還。”趙天將歸墟矛收入丹田,走到葉辰面前蹲下來,“朕給你一條路。朕的舊部正在江城神殿外圍佈防,準備應對虛空異族的全面入侵。你在神界守了幾萬年太虛神殿,對虛空異族的戰術比朕熟。你帶上禁衛軍,配合朕的舊部打這一仗。打完,朕放你回神界,讓你回太虛神殿養老。你的修為朕不廢,你的神格朕不取。但你要籤一份法則契約——終此一生,不得再踏足地球,不得再與虛空異族有任何接觸,不得再覬覦源核和歸墟矛。”
葉辰跪在石臺上,沉默了很久。誅神臺上的暗紅陣紋在趙天收回歸墟矛後漸漸暗淡,風雪重新從冰峰之間灌進來。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冰峰之間反覆迴盪,笑到最後變成了沙啞的嗚咽。
“太虛,百世輪迴把你磨成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當年的你,絕不會放過一個背叛過你的人。現在你要我幫你打虛空異族——你覺得我會答應嗎?你覺得我會為了贖罪去送死?”
“朕沒讓你去送死。朕讓你去打一場你能打贏的仗。虛空異族怕神帝級的神力壓制,你的神帝后期修為正好剋制它們的法則侵蝕。朕的舊部缺少神帝級的正面火力,你補上這個缺口。打完,你回神界,朕留在地球。從此兩不相欠。”趙天站起來,從懷中取出一份法則契約。契約上以太虛神紋寫就,條款清楚,末尾留著葉辰簽名的空位。他把契約放在葉辰面前,“籤不籤,你自己選。”
葉辰低頭看著那份契約。良久,他伸出手,以指尖神血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神血滲入契約,法則生效。他站起來,捂著胸口的傷,看著趙天說:“太虛,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當年種噬神禁制,不止我和柳清音兩個人參與。還有一個人——太虛神殿的副殿主蕭衍。他在你墜入萬界輪迴後暗中投靠了虛空異族,替他引薦的人就是我。現在他在虛空異族那邊,是虛空意志聚合體的首席謀士。你要對付虛空異族,蕭衍會是一個大麻煩。”
趙天眉頭微皺。蕭衍。這個名字他在神界時並不陌生——太虛神殿副殿主,神帝初期的修為,以謀略著稱。當年太虛神殿的防禦體系有一半是他設計的。這個人如果投靠了虛空異族,他對神殿防禦體系的瞭解將給地球防線帶來致命威脅。他問葉辰蕭衍現在在哪裡。葉辰說在歸墟之淵核心,虛空意志聚合體身邊,帶著太虛神殿防禦體系的全部圖紙。
“你當年種噬神禁制,是他出的主意?”趙天問。
“是他。他說只要除掉你,太虛神殿就是我們的。我信了他。”葉辰閉上眼,“這些年他一直透過我在神界的情報網路獲取地球封印節點的資訊。暹羅古墓的位置、秦川坤宮祭壇的結構、撒哈拉神城的封印強度——這些情報都是他透過我拿到的。太虛,我欠你的不止神帝劫那一劍。這些情報間接害死了很多舊部後裔,我不求你原諒我。打完虛空異族,我這條命隨你處置。”
趙天沒有回答。他轉身對柳清音說帶葉辰回禁衛軍旗艦養傷,明天之前讓他恢復到能出戰的狀態。柳清音扶起葉辰,葉辰捂著胸口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說了句讓趙天心頭一震的話:“太虛,還有一件事。虛空意志聚合體告訴過蕭衍,虛空深處那柄成品歸墟矛並不完整。墟當年分裂歸墟法則時把法則中最核心的一道碎片留在了地球上,藏在一個連蕭衍都找不到的地方。這道碎片就是‘歸墟之源’。只有找到歸墟之源,成品歸墟矛才能完全啟用。虛空異族之所以急著突破封印,就是想在地球上找到歸墟之源——而它藏匿的位置,據虛空意志聚合體推測,就在崑崙山脈某處。”
歸墟矛在趙天丹田中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矛身上的四屬性神紋同時閃爍了一下。趙天按住丹田,他隱隱想起歸墟矛在第一次接觸崑崙乾宮祭壇時曾產生過一種異樣的共鳴。那種共鳴和感應其他封印節點時完全不同,像是矛身深處某個沉睡的碎片被短暫喚醒了一瞬。他當時以為那是金系靈脈的同源共振,現在想來,那道碎片極可能就是歸墟之源的反應。他讓柳清音先帶葉辰回旗艦,等他處理完崑崙的事再回江城會合。柳清音扶著葉辰走向通道出口,風雪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歸墟之源
趙天帶著歸墟沿誅神臺後方的冰裂隙往崑崙山脈更深處走去。歸墟矛對歸墟之源的感應隨著深入崑崙山體而越來越強烈,矛身甚至開始自行發熱,暗金神紋在冰壁上投下跳動的光影。他們穿過數道被遠古封印封堵的冰隧道,最終在崑崙山脈最深處一座被冰川完全包裹的天然穹頂中停步。穹頂冰壁上嵌滿了極其古老的歸墟法則原始符紋,每一道符紋都是純粹的暗金色,沒有摻雜太初的暗紅,也沒有摻雜蒼玄的青金。這裡是墟本人親手佈下的封印——比九處節點封印更古老,比誅神殺陣更純粹,是墟在分裂歸墟法則前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
穹頂正中央懸浮著一團暗金色的光暈,光暈核心是一道極小的碎片。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散發出的法則波動卻比趙天手中歸墟矛晉升神器上品時釋放的能量更加精純磅礴。它就是歸墟之源——歸墟法則在分裂時被墟親手剝離的最核心一道法則。墟沒有把它交給蒼玄,沒有把它封印在歸墟之淵,而是把它藏在了地球最深處,等真正的繼承者來取。
歸墟矛在趙天手中劇烈震顫,矛身上的四屬性神紋感應到歸墟之源,同時亮起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趙天試圖伸手觸碰歸墟之源,卻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法則屏障輕輕彈開。歸墟之源懸浮在他面前,既不排斥也不接受,像是在審視。
“爹,歸墟之源在等墟的繼承者。您手裡有歸墟矛,但您不是歸墟法則的繼承者——歸墟矛是墟的實驗品,實驗品沒有資格繼承歸墟之源。讓我試試。”歸墟走到趙天面前,將手伸向歸墟之源。她沒有用歸墟矛,只是用自己的七色神念輕輕包裹住那團暗金光芒。
歸墟之源微微震顫了一下。七色神念中蘊含的七屬性融合法則與歸墟法則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妙的共振。墟的繼承者不是歸墟矛的持有者,而是歸墟法則本身的共鳴者。歸墟神將的神號之所以叫“歸墟”,不是墟給她命的名——是歸墟法則在數萬年前就透過預言碎片標記了她。墟在分裂歸墟法則時看到了未來的某個瞬間:七屬性融合神格的持有者,將站在太虛神帝身邊,以歸墟為名,繼承歸墟法則。
歸墟之源的碎片化作一道極細的暗金光線,從歸墟的眉心沒入她的神魂。磅礴的歸墟法則原始力量在她體內炸開,七色神念在歸墟法則的淬鍊下開始融合——冰、水、風、火、金、木、土,七種屬性不再是獨立的神格碎片,而是在歸墟法則的引導下融合為一道完整的七色神格。歸墟的修為從神將巔峰直接躍升到神帝初期,七色戰甲在突破的瞬間綻放出極其璀璨的霞光。她睜開眼睛,瞳孔中七色光暈與暗金法則交織在一起,歸墟法則與她自身的七屬性神格完成了徹底的融合。
“爹,墟留下的記憶,我現在完整看到了。”歸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再抬頭時眼中光芒沉靜而深邃,“墟不是太初,也不是蒼玄。墟是歸墟法則本身的意志化身。他在諸天萬界誕生時便存在了,他的使命是守護歸墟法則不被任何個體掌控。但他知道自己的意志終將消散,於是他將歸墟法則分裂成三份——一份化為歸墟之源藏在地球,一份化為成品歸墟矛封印在虛空深處,一份化為實驗品歸墟矛交給蒼玄。他不是在測試繼承者,他是在同時做兩件事:用人性淬鍊實驗品歸墟矛的器靈,用時間磨去成品歸墟矛的戾氣。等到兩柄矛都成熟時,歸墟之源會自動啟用,選擇真正的繼承者將三者合一。他選了我。我原本只是七魂融合的人造神格,與歸墟法則毫無關聯。但百世輪迴中每一次站隊——站在弱者身後,站在規則之後,站在父親身後——這些選擇都被歸墟法則記錄了下來。墟的繼承者不看力量,看心。”
趙天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百世輪迴,他無數次保護了她,她無數次站在了他身邊。她說,這一世,她不用再站在他身後了——她要站在他身邊,並肩作戰。從此往後,葉辰不再是問題,神界不再是威脅。他們先打完這兩仗,回太虛神域看海棠。
歸墟握住父親的手,將歸墟之源的法則力量透過兩人緊握的掌心同步注入歸墟矛。矛身三屬性神紋之上驟然綻放出第五道法則光芒——歸墟本源。歸墟矛在這一刻從神器上品正式突破到神器巔峰。矛身上的五色神紋交織流轉,空間撕裂、雷罰、源核淨化、蒼玄神格與歸墟本源五道法則在矛尖匯聚,整座崑崙冰穹都在這股前所未有的法則威壓下微微震顫。
歸墟鬆開手,看著父親的眼睛說,現在去歸墟之淵。把成品歸墟矛拿回來,讓歸墟法則完整歸位,一次性解決這場跨世紀的所有戰爭。趙天握緊歸墟矛,矛尖五色光紋掃過冰穹,在虛空中撕開一道直通江城神殿的空間裂隙。
】續待·完·章385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