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跪在三個墳冢前,鄭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她站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把掃帚,開始掃院子裡的落花。她的動作和耿月一模一樣——把花瓣攏到樹根下,堆成小小的花冢。
趙天看著女兒掃院子的背影。那背影讓他同時看到了好幾個人——耿月掃院子時微微彎著腰的姿勢,冰魄霜掃院子時一絲不苟的動作,還有歸墟自己的沉穩和沉靜。她們雖然不在了,但她們留下的痕跡還在。歸墟的每一個動作裡都有她們的影子。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隻茶壺,去靈泉邊接了一壺水。然後在爐子裡生起火,把茶壺放上去。他翻遍了廚房的儲物櫃,找到了冰魄霜留下的冰葉茶——茶葉已經陳了很多年,但用冰系法則封存著,香氣還在。
水開了。他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在石桌上耿月常坐的那個位置前,一杯放在冰魄霜常坐的位置前。然後給自己和歸墟各倒了一杯。
歸墟掃完院子,把掃帚靠在牆角,走到石桌前在父親對面坐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冰葉茶清冽的香氣在舌尖散開。
“爹,這茶還是二孃當年存的那些?”
“嗯。廚房櫃子裡還有大半罐。你二孃存得夠喝很久。”趙天說。
歸墟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她的目光掃過院子——掃乾淨的石板地面,堆在樹根下的花瓣冢,石桌上冒著熱氣的四杯茶。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少了三個人。
“爹,接下來你怎麼打算?”歸墟問。
“在家住一陣子。”趙天端起茶杯,“修為剛突破,需要時間穩固。三道法則閉環的運轉還不夠圓融,歸墟矛上的第七道法則紋路還需要溫養。你的七色法則光環也要靜修磨合。”他頓了頓,看向海棠樹下那三塊木頭墓碑,“院子也好久沒人打理了。你娘種的幾株藥草早枯死了,得重新種。你二孃的茶具也該拿出來洗洗。小遠的木架被蟲蛀了幾處,得補。”
歸墟點頭:“我幫你。”
趙天看著女兒。神尊巔峰的修為,百世輪迴淬鍊的心境,七色法則融合的圓滿——她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強者了。但此刻坐在海棠樹下捧著茶杯的樣子,還是和多年前那個坐在同一個位置喝二孃煮的茶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阿節。”
“嗯?”
“你在輪迴秘境裡跟了爹幾十世,辛苦了。”
歸墟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茶杯裡的茶水輕輕晃了一下。
“不辛苦。”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海棠花瓣從枝頭飄落,落在石桌上四杯冒著熱氣的茶盞之間。一杯是耿月的,一杯是冰魄霜的,一杯是趙天的,一杯是歸墟的。四個人,四杯茶。雖然其中兩個人已經不在很多年了,但茶還是給她們倒了。就像她們從未離開過。
傍晚,趙天和歸墟開始收拾院子。歸墟用木系法則催生了新的藥草種子,種在耿月當年的藥圃裡。趙天把冰魄霜的茶具一件一件從櫃子裡拿出來,用靈泉水洗淨,擺在石桌上一字排開。小遠當年留在門檻上的那把刻刀,刀刃上的鏽跡被趙天用歸墟矛的雷罰法則輕輕震碎,重新磨出了鋒刃。
木架上的九十九個木雕蒙了厚厚的灰。趙天一個一個取下來擦拭——帝辛的冕旒、孫堅的赤幘、楊廣的龍袍、曹丕的倚天劍、蕭道成的材官科試卷、李建成的同德碑、崇禎的補丁龍袍、朱元璋的鋤頭、包拯的驚堂木、文天祥的長槍……擦到第九十九個時,他的手停住了。那是小遠刻的趙天——穿著舊夾克,握著歸墟矛,站在太平裡槐樹下。底座上小遠歪歪扭扭刻著:“第九十九世。爹在人間。”
木架最右邊的空位上,還放著小遠沒刻完的第一百零一個木雕——父親和姐姐並肩站著的輪廓,臉還沒刻。
趙天拿起那個半成品木雕和門檻上那把剛磨好的刻刀,在海棠樹下坐下來。歸墟掃完院子,在他身邊坐下。父女二人就著海棠樹縫隙裡漏下來的最後一縷金色天光,一刀一刀地刻完了那個木雕。
父親的臉,姐姐的臉,眉心的輪迴之印,鬢角的白髮。底座上新刻了一行字,趙天的刀工,比小遠老辣得多:“第一百零一世。爹和阿姐回家。”
他把木雕放在木架最右邊的空位上。一百零一個木雕,排滿了整座木架。
歸墟站起來,走到母親和冰魄姨娘的衣冠冢前,把小遠刻的那兩個木頭人重新擺正。三個墳冢,三塊木頭墓碑,兩個木頭人守護在旁邊。海棠花瓣落在墳頭,落在木頭人的肩頭。
“娘,二孃,小遠。我和爹回來了。”歸墟輕聲說。
趙天站在她身後,對著三塊木頭墓碑,舉起手中已經涼了的茶杯。
“月兒,霜兒,小遠。朕和阿節渡過了神尊巔峰劫,百世輪迴也走完了。修為穩固之後,朕會去歸墟之淵,替小遠看他沒來得及看的那段記憶。”他頓了頓,“你們放心,朕和阿節會守著這座院子,守著玄黃神界,守著你們用命換來的萬界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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