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指節粗大，指背上佈滿了細密的戰痕。看著趙天和歸墟走進來時，他微微點頭，眼神沉穩如磐石。
他左手邊是個身穿青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雙目微閉，周身法則氣息極其內斂。
壓制後的修為波動和在場其他人一樣是神皇巔峰，但老者身上除了神皇巔峰的靈力波動之外，還有一股極其淡薄卻無比精純的法則氣息——那是修煉了極長時間的法則運用者特有的氣質。
趙天感知到那股氣息時，立即認出這是蒼玄一系的封印法則，和沈文淵修煉的法則是同源，但精純度遠超沈文淵，說明此人在蒼玄舊部中的資歷極深。
老者面前攤著一本極厚的戰況記錄冊，冊頁泛黃，邊角磨損嚴重，顯然用了很多年。
右手邊是個年輕女修，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但神境修士的外表不代表實際年齡。她穿著指揮部制式戰袍，頭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面前放著一摞法則陣盤和資料板。
她的眼睛極亮，是常年從事法則資料分析工作特有的那種銳利——在大量複雜資料中捕捉規律和異常的銳利。壓制後修為是神皇中期，壓制前應該是神尊初期。
三人中間那張石桌上，正對著趙天和歸墟的位置，已經放好了兩把空椅子。
中年男子見趙天和歸墟進來，站起身抱拳，聲音低沉渾厚：“蒼玄第七戰堡副指揮使，蕭擎。這位是戰堡首席法則顧問，秦老。”他指向左手邊的青袍老者，“這位是戰堡情報分析官，陸晴。”他指向右手邊的年輕女修。
趙天抱拳回禮：“趙天。這是吾女歸墟。”
“請坐。”蕭擎示意兩人在空椅子上坐下。待趙天和歸墟坐定後，他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二位昨日在登記臺測量的修為是壓制後神皇巔峰。太虛神帝——蒼玄前輩的源核繼承者。還有歸墟神將——墟的歸墟法則繼承者。你們這種級別的戰力來到第七戰堡，說實話，昨天登記官把資料報上來的時候，我們開了個簡短的緊急會議。”
秦老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在趙天和歸墟身上停了一瞬。他的聲音蒼老而平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老夫在第七戰堡當了三萬年法則顧問。三萬年裡，壓制後還能保持神皇巔峰修為的新來者，算上你們，總共只有十幾個。而這十幾個人裡，同時持有創世法則和歸墟法則的，一個都沒有。”他頓了頓，目光從趙天身上移到歸墟身上，“你們來神魔戰場的目的是什麼？”
“渡神帝劫之前的最後一步準備。在高壓法則環境下打磨法則融合的同步率，讓法則核心適應高壓環境下的融合節奏。磨好了，回去就渡劫。”趙天直接回答，沒有遮掩。
蕭擎緩緩點頭。“神帝劫需要的不只是修為，是法則閉環在極端衝擊下的穩定性。神魔戰場的高壓法則場確實是磨刀的好地方。”他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們需要高壓實戰來打磨法則融合，戰堡正好缺高階機動戰力。虛空異族最近在第四防線的滲透越來越猖獗，法則寄生體的密度比上月翻了三倍，腦蟲的活動痕跡已經推進到了距離戰堡不遠的區域。我們的固定防線兵力吃緊，但普通巡邏隊的戰力上限只有神皇中期——遇到腦蟲帶領的精英寄生體群，打不過。”
陸晴從一摞資料板中抽出一塊，推到趙天面前。資料板上投射出第四防線的即時戰況圖，圖上標註著數十個紅點——每個紅點代表一處虛空異族法則寄生體的滲透點。紅點密度最高的區域集中在防線正北和西北兩個方向。其中西北方向有幾個紅點被放大標註，旁邊寫著“法則異常波動·疑似腦蟲”。
“這是今天早上的最新資料。”陸晴的聲音清脆利落，語速偏快，“第四防線正北段，虛空異族的滲透密度在數天內陡增。普通巡邏隊按照常規巡邏路線來回一趟，中間遭遇寄生體的次數顯著增加。正北段的幾個關鍵法則節點最近多次遭到寄生體集中衝擊，其中兩個節點險些被突破，值守的巡邏隊傷亡不小。西北段的情況更復雜——法則異常波動的頻率持續攀升，波形特徵與腦蟲的法則訊號高度吻合。但腦蟲從不單獨行動，它身邊必然有精英寄生體群。目前戰堡能抽調的神皇級戰力都集中在正北段，西北段暫時只有兩支常規巡邏隊在維持防線。急需高階機動戰力，至少神皇巔峰，雙人小組，能在西北段自由穿插、自主判斷戰場態勢、獨立完成腦蟲追蹤和清剿。”
趙天看著資料板上的紅點分佈和法則異常波形圖，將資訊全部記入神念。然後他將資料板推給歸墟，歸墟用神念掃了一遍，同樣全部記下。
“調令的具體內容是什麼？”趙天問。
蕭擎從石桌下取出一份暗金卷軸，在趙天和歸墟面前展開。卷軸上以太虛神紋和蒼玄封印法則雙文書寫，條款清楚，末尾已經蓋好了戰堡指揮部的青金戰徽。他沉聲念道：“蒼玄第七戰堡指揮部令——茲任命趙天、歸墟為第七戰堡特別機動小隊，代號‘歸墟’，直屬指揮部排程。主要任務區域為第四防線西北段，負責腦蟲追蹤、法則寄生體清剿、法則異常波動調查。必要時可跨戰區支援其他防線。此任命即日生效。戰功記錄獨立核算，丹藥配給按神皇巔峰最高標準發放，不受超額限制。修煉室保留甲字號，不受輪換制度影響。”
歸墟接過卷軸，指尖在卷軸上“歸墟”二字上輕輕碰了一下。這個名字被用作戰隊代號，是巧合，也是某種自然而然的事——歸墟法則的繼承者，帶領一支以“歸墟”為名的機動小隊，在神魔戰場上清剿虛空異族。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安排了。
秦老從袖中取出一份手繪地圖，推到趙天面前。地圖比趙天之前拿到的那份詳細得多——標註了第四防線西北段的全部地形、法則節點分佈、已經探明的虛空異族滲透點、腦蟲訊號最後出現的位置、以及幾條建議的巡邏穿插路線。地圖旁邊還附了一份手寫的法則異常波形分析報告，字跡工整清秀，和陸晴面前那些資料板上的字跡一致。“這份地圖和波形分析是老夫和陸丫頭一起整理的。腦蟲的法則訊號有一個特徵——它在移動時會留下極細微的法則指紋，這道指紋在不同時間段的波形特徵有規律可循。分析報告中標註了最近數次腦蟲法則訊號出現的時間節點和對應波形，你們可以根據波形變化推測腦蟲的活動規律，提前佈設伏擊點。”
趙天接過地圖和報告，認真翻看了一遍。秦老的手繪地圖極其精細，每一道法則裂隙的位置、每一處神帝遺骨的分佈、每一條建議的穿插路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陸晴的波形分析報告更是嚴謹——腦蟲法則訊號的波形特徵被拆解成數個特徵引數，每個引數隨時間變化的曲線都被畫了出來，旁邊的批註裡寫明瞭波峰對應的行為推測和波谷對應的潛伏期推測。這兩份材料加在一起，等於給了趙天和歸墟一個完整的戰場情報包。
“秦老，陸大人，費心了。”趙天將地圖和報告收入懷中。
“不必客氣。”陸晴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那是她的習慣動作，每次說完正事都會做，“你們在戰場上拿到的腦蟲法則指紋資料，如果能即時傳回戰堡情報系統，對整條防線的腦蟲追蹤都有幫助。機動小隊不僅是戰鬥單位，也是情報採集節點。這是我們需要特別機動小隊而不是普通巡邏隊的原因之一——神皇巔峰的法則感知力能捕捉到普通巡邏隊捕捉不到的法則指紋細節。”
“傳回方式呢？”歸墟問。
“你們的身份令牌內部封印了一道通訊陣紋，可以在神魔戰場範圍內進行短距離的加密傳訊。距離限制和壓制後的修為成正比——神皇巔峰的通訊距離大約能覆蓋戰堡周邊數個戰區。到了極限距離會有訊號衰減，屆時需要透過前線法則節點中轉。”陸晴從自己的資料板下方取出一塊小巧的法則陣盤遞給歸墟，“這是備用通訊陣盤，訊號比令牌自帶的更強一些。如果在戰場上遇到法則干擾導致通訊中斷，用這個。”
歸墟接過陣盤收好。
蕭擎站起身，從石桌後面走到趙天和歸墟面前。站近了看，他臉上的那道傷疤更加觸目驚心——從嘴角斜拉到耳根，幾乎將半張臉劈成兩半。這不是普通的刀疤，是虛空異族腦蟲的法則觸鬚抽擊留下的傷。腦蟲的法則觸鬚帶有虛空法則侵蝕特性，造成的傷口即使在神境肉身的自愈力下也無法完全癒合，傷疤會永遠留在臉上，作為一種無聲的提醒。“趙天，歸墟，本座只說一句。”他的聲音沉下來，“第四防線西北段是目前戰堡防線中風險最高的一段。腦蟲的法則侵蝕能力遠超普通寄生體，它的法則觸鬚可以直接攻擊神魂。神皇巔峰的法則防禦能擋住觸鬚的物理攻擊，但擋不住神魂侵蝕——需要用你們自己的法則閉環在神魂外圍形成第二道防禦層。遇到腦蟲時，不要戀戰，先傳回情報，等戰堡調配支援力量合力圍剿。你們是機動小隊，不是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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