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節點的戰術沙盤上，代表腦蟲訊號的紅點少了一個。
顧千帆站在沙盤前，用標尺將趙天和歸墟傳回的戰鬥資料逐條錄入沙盤的法則投影中。
法則投影自動更新了第四防線西北段的虛空異族活動熱力圖——腦蟲核心崩散的位置被標記為一個金色的叉號，精英寄生體群的瓦解範圍在熱力圖上表現為一片迅速消退的暗紫色陰影。
整條西北段防線的熱力圖上，暗紫色陰影的覆蓋率在腦蟲死亡後有了一個極細微的下降。
“一個腦蟲，數十隻精英寄生體。”顧千帆放下標尺，抬頭看向站在沙盤對面的趙天和歸墟，“你們首戰拿下的戰果，比西北段過去一個月的累積清剿量都多。普通巡邏隊遇到腦蟲只能拖住等援軍，你們直接端掉了。”他頓了頓，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指揮部的調令沒下錯。特別機動小隊就該幹這個。”
趙天看著沙盤上那個金色叉號，沒有接話。他將歸墟矛橫在身前，矛尖輕輕點在沙盤西北方向那片法則裂隙更加密集的區域。那片區域在熱力圖上依舊是濃重的暗紫色，腦蟲訊號的紅點還有好幾個在緩緩移動。“死了一隻腦蟲，其他腦蟲的移動軌跡有沒有變化？”
“有。”顧千帆重新拿起標尺，在沙盤上點出數個座標，“你女兒傳回來的戰鬥資料裡有一組腦蟲法則脈衝訊號——那隻腦蟲核心崩散的同時，周邊數個腦蟲同時釋放了法則脈衝確認情況。我收到資料後讓情報組分析了這些脈衝的波形特徵。”他的標尺在幾個紅點之間劃了幾條線，線條交匯處落在西北方向一片法則裂隙最密集的區域，“所有脈衝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區域——這裡。”
趙天看向那片區域。沙盤上標註的地形資訊很有限——法則裂隙深度極深，裂隙密度極高，神念感知範圍幾乎為零。地形標註旁邊只有一行簡短的小字：“未探明區域·法則場強度A級·疑似虛空異族巢穴。”
“巢穴？”歸墟問。
“只是疑似。”顧千帆放下標尺，從沙盤下方取出一塊法則分析陣盤放在桌上，“這一帶法則裂隙太密集，神念探不進去，巡邏隊不敢深入。但你女兒傳回來的腦蟲法則脈衝數據裡有一個細節——所有脈衝訊號在發出後的一段時間內，都收到了一個極短的回波。回波的波形特徵和脈衝本身不同，更像是某種固定的法則信標在自動應答。如果這些回波確實來自同一個固定信標，那這個信標的位置就是腦蟲在這片區域的通訊樞紐。有通訊樞紐的地方，大機率是巢穴。”
趙天將法則分析陣盤接過來，用神念探入。陣盤中記錄的回波波形極其短促，每一段回波的持續時間極短，波形結構和腦蟲脈衝的波形有明顯區別——腦蟲脈衝是不規則的低頻波動，而回波是規則的方波訊號。這種方波訊號不像是生物性的法則脈動，更像是某種人造或半人造的法則信標在自動回覆。他想起墟在源核密語中說過的一句話——“虛空異族的腦蟲之間透過法則共振通訊，它們的通訊樞紐通常建在法則裂隙最深處。那裡是虛空法則濃度最高的區域，也是距離歸墟之淵封印裂隙最近的區域。”
“秦老和陸晴看過這份資料沒有？”趙天問。
“看過了。陸晴連夜做了波形分析，確認回波是固定信標。秦老加了批註。”顧千帆翻過陣盤背面，上面刻著一行蒼勁的小字——“信標位置與歸墟之淵封印裂隙最近距離測算，約在禁區邊緣。若確定此處為巢穴，歸墟之淵的封印裂隙很可能就在巢穴下方。慎入。”字跡是秦老的。
趙天將陣盤推給歸墟。歸墟用神念掃了一遍，將回波波形特徵和秦老的批註全部記入神念，然後將陣盤還給顧千帆。“爹，巢穴的位置和歸墟之淵封印裂隙重疊。腦蟲把通訊樞紐建在封印裂隙旁邊，不是巧合——它們在利用封印裂隙的虛空法則濃度增強通訊訊號。”
“不是增強通訊訊號。”趙天緩緩搖頭，“是在保護封印裂隙。歸墟之淵的封印是墟用歸墟法則原始碎片佈下的，封印完整時，虛空異族無法靠近。封印一旦出現裂隙，虛空法則外洩，虛空異族就會被外洩的虛空法則吸引過來，把裂隙周圍當作巢穴。它們不是在利用裂隙——是在守著裂隙，等它擴大。”
顧千帆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如果封印裂隙擴大，虛空法則外洩量增加，巢穴的規模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第四防線西北段現有的兵力根本擋不住巢穴級的虛空異族叢集衝擊。”
“所以不能讓它繼續擴大。”趙天從沙盤前直起身，“在巢穴規模擴張到超出控制之前，先把它端掉。”
顧千帆沉默了片刻，拿起標尺在沙盤上劃了一條從西北方向外圍往巢穴深處推進的路線。“路線我可以給你們。但巢穴內部的法則場強度是A級——比荒原其他區域高出一大截。壓制後的神皇巔峰在A級法則場下能發揮的戰力還要再打折扣。而且秦老的批註說巢穴可能延伸到禁區邊緣。禁區裡有神帝遺骨，那裡的法則壓力是S級，神皇巔峰進去直接壓到神皇初期。你們不能深入禁區。”
“不入禁區。在巢穴外圍找到通訊樞紐，摧毀信標，阻斷腦蟲之間的法則通訊。通訊一斷，腦蟲的協同作戰能力就會大幅下降。屆時趁腦蟲指揮混亂之機，端掉巢穴核心。核心一滅，巢穴外圍的精英寄生體群就會和上次一樣自行瓦解。”趙天說著，將歸墟矛矛尖點在沙盤上巢穴區域的外圍，“顧指揮官，巢穴外圍的法則裂隙地形資料有多少？”
“不多。巡邏隊只探過外圍的極小一部分，再往裡法則場太強，神念感知不到，地形測繪沒法做。目前掌握的資料——外圍的法則裂隙密度比你們今天勘察的區域更高，裂隙深度極深，底部有虛空法則結晶沉積。結晶是虛空異族長時間停留後留下的法則沉積物，說明巢穴裡確實有大量虛空異族在長期駐紮。”顧千帆從沙盤下方翻出一份褶皺的巡邏報告遞給趙天，“這是數月前唯一一支深入外圍的巡邏隊帶回來的資料。他們在外圍邊緣遭遇了數倍於己的精英寄生體伏擊，全隊只有隊長一個人活著回來，帶回了這份報告和半截被虛空法則侵蝕的斷臂。回來之後他主動申請調離了巡邏隊，現在在戰堡後勤處修兵器——手沒了，刀握不住了。”
趙天接過報告翻開。報告上的字跡潦草但記錄得很詳細——外圍地形大致呈漏斗狀，越往中心法則壓力越高。裂隙底部沉積了大量虛空法則結晶，結晶密度從外往內逐層遞增。巡邏隊在外圍遭遇的精英寄生體數量遠超常規滲透密度，而且寄生體的協同陣型極其嚴整，說明巢穴內至少有一隻以上的腦蟲在統一指揮。報告最後一頁寫到一半就斷了，墨跡旁邊有一道極深的暗紫色法則灼痕，把後面的內容全部燒焦。
“報告裡說外圍有大量虛空法則結晶沉積。”趙天合上報告，“結晶是虛空異族長時間停留後留下的法則沉積物。結晶密度越高，說明巢穴已經存在的時間越長。這個巢穴存在的時間不短了，規模不會小。”
“所以你們需要的不只是正面戰力，還有在法則裂隙密集區維持通訊和神念感知的能力。巢穴外圍的法則場強度會把神念感知範圍壓縮到很小，你們的法則共鳴同步率越高，在高壓下的通訊和感知就越穩定。”顧千帆從懷中取出一枚備用法則訊號彈放在趙天面前，“前哨節點的法則訊號彈在A級法則場下傳訊距離會大幅縮短。如果深入巢穴後通訊中斷，緊急情況直接用歸墟矛的法則波動發訊號——指揮部在第四防線佈設了法則波動監控網，能捕捉到神帝級的法則波動。你們壓制後雖然只是神皇巔峰，但三道原始法則閉環的法則波動品質超過普通神皇，監控網能識別出來。”
趙天接過訊號彈收入懷中。顧千帆又從沙盤下取出一份法則補給包推到趙天面前。補給包不大，但裡面塞得滿滿當當——歸元丹、清心丹、續骨丹，每種都比丹藥補給處的標準配給多了數倍。“丹藥補給處那個女修讓我轉交給你們的。她說你們是甲字號最高的神皇巔峰戰力，三枚歸元丹不夠，直接給了三份的量。她還讓我帶句話——‘活著回來，丹藥不用還。’”
“顧指揮官，替朕謝謝她。”趙天將補給包收入儲物袋，“巢穴內部的具體戰術安排，朕和阿節在路上定。首戰之後，腦蟲已經知道機動小隊的存在。這次深入巢穴，它們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被我們打一個措手不及。”
顧千帆點頭，將標尺放在沙盤邊上，正式抱拳。他的手很穩，但抱拳時左臂的動作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那是斷臂重接後留下的後遺症。趙天注意到他左臂護甲下隱約可見一圈極淡的疤痕，和巡邏報告上那個斷臂隊長的描述對上了。但他沒有問，只是回了一禮，然後和歸墟轉身走出前哨節點。
節點門外，暗紅天穹上的法則裂痕一如既往地翻湧不息。高壓法則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比昨日又強了一線——不是錯覺，是歸墟之淵封印裂隙在持續擴大，虛空法則外洩量在增加，整個神魔戰場的法則場強度都在緩慢攀升。
趙天站在節點門口，將顧千帆給的路線資料用神念傳給歸墟。路線從西北方向的外圍裂隙區進入，沿著一條相對法則壓力較低的裂隙走廊往巢穴方向推進。走廊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高壓法則裂隙，走廊本身是巡邏隊反覆勘察後確認的唯一一條能通到巢穴外圍的路線。走廊盡頭就是外圍——法則場強度A級，神念感知範圍會被壓縮到極小，通訊也會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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