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643章 趙天歸來·家宴快樂(1)

作者:帝國大元帥·22天前

從神都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姜太白留他們喝了大半天的槐花釀,那酒入口極淡,後勁卻綿長,歸墟喝到第三杯時臉上浮起極淺的紅。

姜太白說這酒後勁像太初時代的舊事,當時不覺得,過了十幾萬年才慢慢湧上來。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棋盤邊緣那枚白子,那枚太初當年落下的、他始終沒有提吃的白子。

趙天沒有接話,只是端起第五杯酒,和老神皇碰了一下。

晚風從神都的運河上吹過來,帶著畫舫上絲竹聲的餘韻和岸邊靈燈的暖光。

歸墟走在父親身邊,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來神都時,一家人從城門走到神宮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每個孩子過一座橋都要趴著看畫舫。

趙曦說畫舫像桂花糕,冰魄雪糾正說那是畫舫不是桂花糕,趙曦說知道但就是像。現在那些畫舫還在,燈也還是十萬盞,只是當年趴在橋欄杆上的孩子們已融為一個人,走在他身邊。

推開小院的門時,耿月正坐在石桌前剝豆子。豆子是傍晚剛從後山菜畦裡摘的,豆莢上還沾著極細的露水。

她剝豆子的動作很慢,手指關節在剝開豆莢時微微發顫——復活後神帝級法則骨架雖已與肉身融合,但凡人的肌肉記憶還需要時間重新適應。

冰魄霜坐在她對面,手裡握著紫砂壺,正將第一泡茶湯倒在海棠樹根下。茶湯滲入樹根深處時,極輕微的法則嗡鳴在樹根深處隱隱響起。

小遠趴在石桌另一邊,膝上放著一塊新木頭,正低頭一刀一刀地刻著。他刻得很專注,連趙天推開院門的聲音都沒聽見。

“爹!阿姐!”小遠先抬起頭,從石凳上跳下來,舉著手裡剛刻完輪廓的木雕跑過來,“今天刻的是娘在灶間做飯的樣子!你們看——娘系圍裙的帶子我刻了三次才刻對,第一次太粗,第二次太細,第三次剛剛好。”耿月在石桌旁頭也不抬地笑了一聲:“我說他怎麼老盯著我後背看,原來是在數圍裙帶子有幾道褶。”

趙天接過木雕對著海棠樹下的燈光看了看。圍裙帶子確實有三道極細的褶,和小遠數的一樣。他把木雕還給小遠,說褶子方向反了,你娘系圍裙時褶子是朝左的。小遠歪著頭想了想,又看了看耿月腰間的圍裙帶子,說真的反了,轉身跑回石桌旁繼續改。

歸墟在母親身邊坐下,將姜太白送的槐花釀放在石桌上。槐花釀還剩小半壇,壇口封著極薄的青金法則封印——那是姜太白親手加的,說這酒後勁大,一次喝不完就封著,改天繼續。耿月開啟封口聞了聞,說這酒比你爹當年從青冥真神那裡順回來的靈酒香。冰魄霜也聞了一下,說槐花放多了,蓋了酒味。耿月說你就是什麼都要挑剔。冰魄霜說不是挑剔,是實事求是。耿月說那你實事求是地說,今晚的飯你吃了幾碗。冰魄霜不說話,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歸墟看著兩位母親拌嘴,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她從儲物袋裡取出在神都買的幾樣東西——一匹月白色的綢緞,和耿月當年在神都綢緞鋪給她挑的那匹一模一樣,只是這家鋪子的老闆娘已換了不知多少代,好在綢緞的花色沒變;一罐新焙的冰葉茶,從冰魄霜當年常去的那家老字號買的,掌櫃的還是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只是他的手已抖得不能再稱茶,換了他孫子掌秤;一把新的刻刀,刀柄是海棠木的,刀刃用神都最好的法則晶核碎片打磨,比小遠現在用的那把已經磨薄了半截的舊刀沉一些,但角度更適合刻細節。

耿月接過綢緞,手指在月白色的緞面上輕輕撫過。她沒說話,只是將綢緞展開,對著海棠樹下的燈光看了看光澤。

然後站起來,將緞子披在歸墟肩上,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說這個顏色適合你,比你小時候更襯。

當年那匹緞子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櫃裡,針線別在布邊上,只裁了一半。現在這匹新的,夠做一整套了。歸墟讓母親將緞子披在肩上,低著頭說那我等著穿。

小遠接過新刻刀時眼睛極亮。他把刻刀從刀鞘裡抽出來,在燈光下反覆看刀刃上的法則晶核碎片紋路。他現在的刀工已經能分辨刀刃材質的細微差別——舊刀是太虛神殿的廢礦鐵料,新刀的刀刃嵌了法則晶核碎片,切海棠木會更快更利。他說這把刀太利了,怕用不慣。趙天說用慣了就好了。小遠把新刻刀小心收進懷裡,又補了一句謝謝阿姐。然後繼續低頭改圍裙帶子的褶子方向。

冰魄霜接過茶葉罐時開啟聞了一下,眉微微蹙起,說今年的冰葉茶比去年的火候差半成,焙茶時火溫高了。又問還是那家老字號。歸墟說是,掌櫃的孫子掌秤,他爺爺在旁邊指點。冰魄霜將茶葉罐收進儲物袋,說下次去神都我親自去挑。耿月在旁邊剝著豆子插嘴說你親自去挑,挑完又要說火候不好。冰魄霜說不好的就是不好。耿月說那你去年炒的那鍋野茶,火候就好?冰魄霜說是你自己說焦香蓋了茶香。耿月說焦香也是香。冰魄霜說那是火候過了。兩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來。

趙天站在海棠樹下,看著石桌旁這一幕。耿月一邊剝豆子一邊和冰魄霜拌嘴,歸墟肩上還披著那匹月白綢緞,小遠趴在石桌上改木雕的褶子,新刻刀擱在旁邊還沒捨得用。海棠花瓣從枝頭無聲飄落,落在石桌上那壇開了封的槐花釀旁邊。

“吃飯了。”耿月放下豆子站起來,端著一簸箕剝好的青豆朝灶間走去。冰魄霜將紫砂壺裡的茶渣濾乾淨,也站起來去灶間端菜。歸墟將肩上綢緞小心疊好放回儲物袋,跟進去擺碗筷。小遠說我把這個褶子改完就來,頭也不抬。

很快耿月端著一大碗青豆燉排骨從灶間出來,冰魄霜端著一盤清炒靈蔬和一條清蒸魚跟在後面,歸墟捧著碗筷。菜都極尋常,是太虛神域後山菜畦裡自己種的、靈泉裡養的。耿月將菜布好,趙天拿出姜太白送的那壇封好的槐花釀,給每人倒了一杯。小遠也有——姜太白特意在壇底留了半杯給小遠,說小孩喝多了不好,但嘗一口無妨。小遠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說苦。大家都笑了。冰魄霜說苦就對了,槐花釀的後勁比茶苦。小遠說那二孃你為什麼天天喝茶。冰魄霜說我習慣了。小遠說那你以後也喝甜的。冰魄霜沉默了一瞬,說偶爾可以換換。

飯後趙天幫耿月將碗筷收去灶間。耿月在水槽前洗碗,他在旁邊用乾布擦碗。兩人話都不多,水聲嘩嘩的,碗碟在水槽裡輕輕磕碰。耿月將洗好的青花碗遞給他,他接過去擦乾放在碗架上。這個碗是那年從神都買的一套青花瓷,七個碗,歸墟和小遠各用一隻,趙天和耿月、冰魄霜各用一隻,架子上還空著兩隻——那是留給七個孩子中還沒回來的。但現在七個孩子都已在歸墟體內團聚,那兩隻空碗或許該收起來了。但他沒有說。只是將擦乾的碗端正放在碗架上,和從前每一天的傍晚一樣。

冰魄霜在院裡煮了第四壺茶。夜漸深,太虛神域的天穹從深藍漸變成墨藍,無數星辰從光海深處浮現。耿月說想在後山藥圃再種幾壟新的清心草。趙天說明天我翻地。耿月說你先去神都。趙天說翻完地再去。歸墟沒有說話,只是將眉心輪迴之印的金色光芒微微收斂,靠在竹榻上閉目養神。小遠趴在石桌上改完了圍裙帶子的褶子,把木雕端端正正地放在石桌中央——褶子方向已改朝左,和耿月系圍裙時的方向一模一樣。冰魄霜給他倒了杯新煮的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二孃的茶比槐花釀還苦。冰魄霜說苦不過槐花釀。小遠說都苦。冰魄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夜深了。小遠被耿月抱去屋裡睡了,新刻刀還握在手裡。冰魄霜將石桌上的茶具收好,將最後一泡茶湯倒在海棠樹根下,也回自己房間了。趙天走到海棠樹下,將手輕輕按在樹幹上。收納庫引線在樹根深處的法則嗡鳴已極微弱,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

歸墟走到父親身邊。她看著父親按在樹幹上的手——粗糙、皸裂,指甲縫裡還留著化凡一千九百年鑿石打鐵拉坯砌牆留下的繭和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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