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正踩著梯子貼照片,聽見這話應道:“放心,都標好日期了。你看這張老磨坊的黑白照,還是周凱爺爺當年拍的,正好跟我昨天拍的彩色照貼在一起,對比多明顯。”
沈家嬸子和王姐也來了,正幫著鋪桌布:“林老師,圍裙都掛好了,試吃的小碗也擺齊了。要不要再煮點麥仁粥?讓大家邊吃邊聽故事。”
“這個主意好!”奶奶提著鍋鏟從巷口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幫忙的街坊,“我把鍋帶來了,就在這兒支個小灶,現煮現盛,熱乎著才好吃。”
九點剛到,巷口就來了不少人,有附近的街坊,也有特意趕來的年輕人。一個戴眼鏡的姑娘走到玻璃罩前,盯著賬本複製品輕聲念:“1972年5月8日,趙家老頭磨麩面三斤,抵一袋花生。這字寫得真工整。”
趙爺爺正好走過來,笑著接話:“這說的就是我。當年家裡沒錢,周老根就讓我用花生抵,還多給了半斤面。”他指著旁邊的明信片,“你看這張,畫的就是他給我留麥仁的樣子,那年我咳嗽得厲害,他特意留的。”
姑娘聽得眼睛發亮:“太溫暖了!這些故事要是寫成書肯定好看。我買兩套書籤,一套自己留著,一套送給我爺爺,他肯定喜歡這種老物件。”
體驗區那邊已經排起了小隊,周凱正教一個小男孩推磨:“對,跟著節奏轉,慢一點,彆著急。”小男孩攥著磨杆,小臉憋得通紅,磨盤轉了半圈就笑出了聲:“爺爺快看!我推起來了!”
孩子的爺爺蹲在一旁拍照,感慨道:“我們小時候就用這種磨盤,現在的孩子都沒見過了。這個體驗區做得好,能讓孩子們知道糧食是怎麼來的。”
張叔在照片牆旁邊給大家講老故事:“你們看這張磨盤的照片,當年周老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面,街坊們拿著糧食排隊,磨盤轉一天都不停歇。有次下雨,他怕大家淋著,還把自己的蓑衣給了抱孩子的媳婦。”
圍觀的人聽得入了神,有人問:“那周爺爺後來呢?這磨盤怎麼不轉了?”
周凱走過來,指著賬本最後一頁的字跡:“1988年電動磨面機進來了,磨盤就歇了,但我爺爺寫了‘磨盤歇了,人心不歇’。你看現在,這些故事不是還在傳嘛。”
奶奶的麥仁粥剛煮好,香氣就飄了開去。沈家嬸子給大家盛粥:“嚐嚐趙爺爺種的新麥仁,跟當年周老根留的是一個品種。”有人喝了一口,忍不住讚道:“真香!比超市買的醇厚多了,這才是糧食本來的味道。”
林晚正幫著李茉給文創產品打包,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之前聯絡過的文化館館長。“王館長,您怎麼來了?”
王館長笑著說:“聽說你們辦了個老巷故事展銷會,特意過來看看。這些文創產品做得真不錯,把老故事和新設計結合得太好了。我們館下個月有個‘城市記憶’展覽,想邀請你們把賬本複製品、插畫和紀錄片都放進去,讓更多人知道老巷的故事。”
林晚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嗎?太好了!我們肯定願意。”
周凱和陳嶼也圍了過來,王館長看著照片牆:“這些照片拍得很有質感,紀錄片要是剪好了,也能在館裡迴圈播放。對了,那個迷你磨盤能不能借我們展覽用?特別有代表性。”
“沒問題!”周凱立刻答應,“我們還能組織街坊去現場講故事,讓展覽更生動。”
王館長滿意地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回去讓人跟你們對接細節。”
中午的時候,展銷會的人越來越多,文創產品已經賣出去大半。趙爺爺坐在廊下,看著孩子們推磨的身影,手裡摩挲著那張“槐花開了,留麥仁一把”的明信片,忽然笑了:“周老根要是能看見,肯定高興。他當年總說,街坊們的情分得記著,現在可不是記著了嘛,還傳給下一輩了。”
張叔遞給他一杯熱茶:“可不是嘛。你看那幾個年輕人,聽得多認真。這老磨盤的故事,算是傳下去了。”
林晚拿起速寫本,畫下眼前的場景:陽光下的體驗區,孩子們推著迷你磨盤笑鬧,玻璃櫃臺前有人在挑選明信片,奶奶的灶臺邊飄著麥香。她在畫紙的角落添了朵小小的槐花,旁邊寫著“磨盤轉了,故事活了”。
陳嶼按下快門,把這一幕定格下來。相機裡,老巷的青石板路延伸向遠方,槐樹枝椏在風中輕搖,新與舊的光影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人的風景。
傍晚時分,展銷會漸漸散場,大家收拾著東西,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周凱數著剩下的文創產品:“還剩十個帆布包、三十套書籤,正好留著給文化館展覽用。”
蘇晴抱著筆記型電腦過來:“今天錄了好多素材,有大家講的故事,還有老磨盤轉動的畫面,剪進紀錄片裡肯定特別精彩。”
李茉則拿著訂單高興地說:“有幾家小店想進貨呢,說咱們的文創產品有特色,以後說不定能長期合作。”
奶奶端出最後一碗麥仁粥,遞給林晚:“快喝點,忙活一天了。今天可真是熱鬧,比過年還喜慶。”
林晚接過粥,喝了一口,溫暖的滋味從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看向巷尾的磨坊,夕陽正照在老磨盤上,泛著柔和的光。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夾雜著迷你磨盤的“吱呀”聲,與老巷的蟬鳴交織在一起,成了最溫暖的聲響。
她知道,這場展銷會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那些藏在賬本里的舊時光,那些融在文創裡的新故事,會跟著老槐樹一起,在這條巷子裡,永遠流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