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研學大巴，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竹葉，在地面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喧鬧散去，整個校園安靜了不少，竹編教室內依舊暖意融融。八位少年講師將散落的物料全部收回包裝袋，按照往常的習慣規整收納。五位老師沒有立刻離開，打算趁著這段空閒，完整覆盤剛剛結束的這一場對外研學課。
梓軒彎腰堆疊著一摞摞物料，一邊整理一邊隨口說道：“直到大巴車轉彎消失在山路拐角，我懸著的心才算徹底放下。今天整堂課大體還算順暢，只是實操的時候，右側區域一下子有三名同學同時求助，我來回跑動，節奏瞬間就緊湊起來。”
周航把零散的竹絲收攏進收納盒，接過話頭：“我那邊也有類似的狀況。高年級那幾名完成基礎編織的學生，雖然我們及時帶去做花邊編織，可最先做完的兩個人，還是空等了一小會兒，拓展教學銜接稍微慢了一點。”
朵朵將桌面擦拭乾淨，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竹海。山風穿過窗戶吹進來，拂動她額前的髮絲。
“我負責的左側大多是低年級學生。有兩個孩子動手能力實在偏弱，全程幾乎都要手把手帶著編織。我一直在他們兩人身邊停留，距離較遠的幾名同學舉手的時候，我耽擱了片刻才趕過去。”朵朵輕輕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懊惱，“要是我能更早留意到遠處同學的動作就好了。”
林溪將展示架上的竹編擺件擺正，輕聲開口：“我遇到那個知識面很廣的男生，接連問了不少關於老竹編器物的問題。比方以前農家的竹篩、竹簍的編織手法，這些內容我們並沒有系統學習過，當時只能請鄭老師過去解答。往後如果經常碰到這類問題，我們總不能次次都依靠老師解圍。”
浩浩靠在講臺邊沿，認真聽著夥伴們依次說出自己遇到的問題，他指尖輕輕敲了敲講臺檯面，緩緩梳理著整場授課的全部過程。
“從整體節奏來講，開場迎賓、戶外講解、物料分發、課堂講授、收尾參觀，全部銜接到位。但暴露出來的問題，集中在突發狀況的應對以及區域視野覆蓋上面。我們八個人雖然劃分好了固定片區，但是一旦被個別同學纏住，其餘區域就容易顧及不到。”
就在少年們互相交流的時候，蘇曼、孫曉雅、李哲、周宇、鄭德明緩步走到教室中央。孩子們見到老師們走來，紛紛站直身子，臉上帶著些許忐忑，生怕自己剛剛暴露出來的問題，讓老師們失望。
周宇看出了少年們心底的想法，率先露出溫和的笑容，擺了擺手。
“大家不用拘謹，剛剛我們幾位全程都在觀察。今天這堂對外研學課，整體完成度很高，來訪師生的評價都很好。現在我們坐在一起復盤，不是為了挑錯批評，而是把所有不足一一梳理出來，之後針對性改進。”
孫曉雅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到剛剛記錄的要點，抬眼看向眾人。
“先說優點。今天迎賓環節，朵朵和林溪待人禮貌大方，竹海解說語言自然流暢，給外來的師生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浩浩把控課堂節奏十分靈活，察覺到高年級學生進度快，立刻示意輔助講師開啟拓展課程。梓軒安撫急躁學生、朵朵開導內向孩子，共情做得十分到位，課堂氛圍一直很融洽。”
一番肯定過後，蘇曼接過話題，開始指出細節上的短板。
“第一，區域值守視野盲區的問題。實操階段，個別講師被一兩名學生拖住，較遠位置的同學舉手求助，不能夠第一時間發現。之後大家在各自片區走動時，不要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位置，可以緩慢來回移動，視線時刻掃視整片區域。相鄰片區的兩位講師，相互留意對方區域的情況，如果一人被纏住，另一人可以臨時搭把手。”
梓軒聽到這裡，眼前一亮：“這個辦法很好。以後我和周航互相照應，若是其中一人被纏住，另一人就優先兼顧兩邊交界位置的同學，避免出現照顧不到的情況。”
“第二點，課外知識儲備不足。”李哲緩緩開口，“今天那位高年級學生問到的傳統農具編織知識，只是一個開端。以後各地前來研學的學生，閱歷各不相同，提問的方向也會越來越廣。我們不能只侷限於葉脈書籤這一門課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安排拓展學習，大家要熟悉傳統竹器的來歷、用途，瞭解本地竹編從古至今的演變歷程。”
林溪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以後課餘時間，我多翻看相關書籍，再多向鄭老師請教，儘量擴充自己的知識儲備，避免以後再遇到類似窘境。”
鄭德明望著這群願意正視自身問題、主動尋求改進的少年，心底滿是欣慰，他緩緩開口說道：“第三處問題，拓展紋樣種類偏少。今天我們只准備了一種波浪花邊，部分學得很快的孩子做完之後，依舊會出現短暫空閒。我們可以設計兩到三種難度各不相同的裝飾紋路，簡單款、中等款、複雜款，依次遞進，適配不同學習速度的學生。”
朵朵聽到這話，立刻來了興致：“我們可以設計月牙紋、交錯網格紋。月牙紋路式簡單，上手很快；網格紋步驟繁瑣，適合動手能力強的高年級同學。等課程結束之後，我們一起試著動手編織樣品。”
浩浩思索片刻，提出了一個現實問題：“若是以後研學團隊人數超過四十二人，教室裡面的座位就不夠用了。後續要是接連迎來好幾批客人，我們是否要調整分批授課的方案？”
周宇點頭回應：“這件事學校已經在規劃了。若是單次來訪人數過多，就分成上下兩批，一批在教室內體驗編織，另一批由兩名講師帶領，前往後山的竹海步道參觀，輪換進行。這樣既能分散人流，也能充分利用研學基地的全部資源。”
一番細緻的覆盤結束，窗外的日光已經偏向西邊。午後燥熱的陽光慢慢褪去，山林之間吹來陣陣清涼的晚風。
蘇曼合上筆記本，臉上帶著笑意：“今天下午大家不用繼續練習整套課程。接下來兩個小時，我們一起設計幾款全新的書籤紋樣，製作樣品，完善拓展課程。等明天開始，調整片區值守方式，再模擬一些刁鑽的提問，強化大家的臨場應變能力。”
“好！”八位少年齊聲應答，臉上一掃方才覆盤時的緊繃，個個幹勁十足。
眾人迅速分工行動。
浩浩、梓軒、周航三名男生，拿出竹絲，嘗試編織網格樣式的裝飾紋路。梓軒拿起兩根橫向竹絲，交錯穿插，嘗試排布紋路。剛開始編織的時候，橫豎竹絲的間距忽寬忽窄，整體看起來參差不齊。
梓軒盯著歪扭的紋路，微微蹙眉：“網格紋路穿插的時候，間距很難把控，間距不均勻，整體觀感就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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