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把五片永樂甜白青花殘片放進充氮的文物櫃，防微蝕、防脫釉的系統嗡鳴著啟動，藍光在殘片上流轉，像給這六百年的瓷，罩上了一層保護衣。
特警的訊息緊跟著過來，簡短明瞭：最後一批潛伏的修復獵人，在永樂官窯遺址附近被一網打盡，那些微蝕劑，就是他們半年前埋下的。
“這下，是真的塵埃落定了。”顧傾城把手機扔在桌上，長長舒了口氣。
一個月後，故宮的“大明海絲瓷韻展”開幕。永樂甜白青花殘片被擺在C位，旁邊的展板上，印著鄭和寶船的畫像，還有一行字：永樂四年，瓷隨寶船，遠赴西洋，六百年後，重歸故土。
展廳里人潮湧動，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踮著腳尖趴在展櫃上，指著殘片問：“媽媽，這瓷好白啊，像牛奶做的。”
林晚站在旁邊，笑著接話：“這叫甜白釉，是六百年前的匠人，用最細的土，最純的釉，燒了好多遍才燒出來的。它還跟著鄭和的寶船，去過很遠的地方呢。”
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長大了，也要燒這麼好看的瓷！”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笑聲，林晚看著那孩子，眼裡滿是溫柔。傳承這回事，從來都不是靠幾個人守著，是靠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心裡裝著這份喜歡，慢慢走下去。
正說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考古領隊，抱著個木盒，急匆匆地穿過人群，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林晚！林晚！”他嗓門大得很，“剛從洪武官窯遺址挖出來的，你快看看！”
木盒開啟，一抹濃烈的紅，先撞進了所有人的眼裡。
裡面躺著七片殘片，胎體是洪武官窯特有的灰白胎，釉裡紅的髮色濃豔得像赤霞，纏枝牡丹紋奔放大氣，底足的“洪武年制”四字篆書款，筆鋒剛勁，帶著開國之初的雄渾之氣。
“洪武釉裡紅纏枝牡丹紋玉壺春瓶殘片！”秦教授湊過來，眼鏡都掉在了地上，撿起來擦了又擦，“洪武釉裡紅，是明清釉裡紅的開山之作！髮色這麼正的，存世量屈指可數！”
顧傾城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殘片，眉頭皺了起來：“釉裡紅的髮色有點暈散，胎體上有幾道深衝線，還有……好像有微蝕劑的痕跡。”
林晚把聚靈玉佩貼上去，靈氣滲進去的瞬間，她彷彿看見了洪武年間的御窯廠——匠人們圍著窯火，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窯溫，釉裡紅的銅料在高溫下流轉，燒出這一抹驚豔的紅；出窯的那一刻，整個窯廠都沸騰了，這是大明開國的第一抹紅，是江山社稷的顏色。
她抬起頭，眼裡的光比釉裡紅還亮。
靈氣順著殘片遊走，她看見了深衝線裡藏著的微蝕離子，看見了暈散的髮色下，匠人們的執著和心血。
“洪武釉裡紅，最難的是控制窯溫，”林晚輕聲說，“銅料髮色，差一度，就會從赤霞變成灰黑。這殘片的紅，是洪武匠人用命燒出來的。”
她握緊一片殘片，感受著釉裡紅的濃豔，感受著六百年前的窯火溫度。
展櫃裡的永樂甜白青花，溫潤如玉，像寶船揚起的白帆；手裡的洪武釉裡紅，濃豔如霞，像大明開國的朝陽。
林晚知道，故事還沒結束。
從洪武的赤霞，到永樂的甜白；從鄭和的寶船，到故宮的展廳；從六百年前的窯火，到今天的匠心。
只要還有人願意捧著這抔瓷土，守著這窯火，這條跨越千年的路，就會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