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獄符途》第677章 立夏青梅凝釉色,龍窯夏訓淬初心(1)

作者:遂心隨筆·13小時前

立夏交節,風裡漸漸裹上了淺淡的暑氣,僑鄉的山野悄然換了一重深綠的衣裝。

山坳處的梅林掛滿了青碧的果實,晨露凝在果皮上,風一吹便滾落在地,漫開一陣清酸的香氣;層層茶壟從嫩綠轉為蒼綠,茶農揹著竹簍打理夏茶,指尖沾著茶汁的澀香;田間的早稻秧苗扎穩了根,順著風漾開細碎的綠波,傍晚的田埂邊蛙鳴連成一片,第一聲蟬鳴落在老窯街的梧桐樹梢,宣告著春日的溫潤徹底退場,夏日的蓬勃正式登場。立夏是夏季的第一個節氣,萬物至此皆長大,陽氣漸盛,草木拔節,所有春日裡埋下的種子,都要在驕陽下接受淬鍊,往深裡紮根,往高裡生長。瓷院的傳承也伴著日漸攀升的氣溫,步入了深耕與磨礪的新階段:立夏梅子青瓜稜執壺如期開窯,為夏季節氣瓷拉開溫潤序幕;研修班正式開啟龍窯夏訓進階課程,觸控百年龍窯最核心的燒造心法;第二批海絲鄉愁禮盒啟運三國,海外三地巡展正式簽約落地;鄉村瓷藝角推出立夏涼枕公益課,把孝心揉進瓷泥溫暖長輩;老窯工口述史採集專案全面啟動,為百年文脈留住活的記憶。一整個夏天的淬鍊,從初暑的第一縷熱風裡,緩緩鋪展開來。

天剛泛白,晨霧還沒散盡,節氣小窯便迎來了「青梅瓜稜執壺」的開窯時刻。作為夏季首款節氣瓷,這款執壺專為立夏時節量身打造:器型取八瓣瓜稜形,直口短頸,溜肩鼓腹,執柄圓潤趁手,流口修長利落,線條柔和飽滿,恰合立夏“萬物豐茂”的氣韻;釉色採用古法梅子青釉,釉層肥厚溫潤,髮色青中帶翠,恰似枝頭剛摘的青梅,凝著晨露的清透與生機;壺身素面無紋,全憑釉色與器型取勝,瓜稜的弧度讓釉色自然形成深淺過渡,光線下如碧波流轉,暗合“大道至簡”的東方審美。夏日溫茶、斟涼飲都相宜,既是實用器,也是案頭清供。

這款梅子青釉是研修班今年攻克的第一道釉料難關。春季的影青釉髮色淺,窯溫容錯率高,梅子青卻截然不同:釉料裡的氧化鐵配比差一絲,髮色便會偏黃或偏灰;窯溫高十度,釉面便會起泡流釉;窯位偏一寸,色澤就會明暗不均。為了調出最正的青梅色,阿哲帶著釉料組泡在實驗室裡半個多月,前後調整了十二次配方,試燒了三窯小樣,從釉料細度到施釉厚度,從窯溫曲線到冷卻速度,逐項打磨。最開始的幾窯樣品,要麼青得發悶,要麼翠得輕浮,始終少了那份“鮮活感”。直到王師傅提點了一句“梅子青要的是樹上剛摘的生氣,不是泡在水裡的死色”,阿哲才恍然大悟,調整了高溫段的保溫時長,讓釉面微微析出細晶,終於燒出了青中帶潤、翠裡含光的質感。

封泥敲落的瞬間,一股清潤的瓷香混著晨霧的溼氣漫溢位來,像走進了清晨的梅林。窯門完全敞開,一隻只瓜稜執壺整齊排布在窯板上,梅子青釉色勻淨飽滿,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八瓣瓜稜的弧度讓釉色自然暈出深淺層次,彷彿把整座山的青梅綠意都凝進了瓷裡。壺口規整,流口利落,執柄與壺身銜接自然,拿在手裡輕重合宜,注水時水流順暢不撒漏,兼具美感與實用性。

逐件核驗下來,成品率達到八成二,對於首次燒製的梅子青釉而言,已是遠超預期的成績。王師傅拿起一隻特級執壺,對著天光細細端詳,指尖撫過溫潤的釉面,又翻過來看底足的露胎處,胎質細膩緊實。老人滿意地點頭:“釉色正,胎骨穩,有老梅子青的味兒了。做瓷就像種果子,急不得,火候到了,滋味自然就出來了。立夏的瓷,要清,要活,要有往上長的勁兒,你們做到了。”

阿哲站在一旁,懸了多日的心徹底落地。他指尖蹭過釉面,那份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比任何誇讚都讓人踏實。這批青梅執壺按例分級處置:特級品二十二隻歸入館藏,補齊夏季首個節氣序列;優等品半數納入「立夏清和」耕瓷禮盒,搭配本地青梅酒、白沙枇杷等時令農產,半數留作海外巡展的伴手禮;文創合格品上架全渠道;微瑕品依舊歸入鄉村瓷藝角教具庫,供孩子們練習釉色辨識。

節氣瓷開窯的餘溫尚未散去,研修班的龍窯夏訓便正式開營。在此之前,學員們接觸的都是電控小窯,溫度可控,操作簡便,而百年龍窯全憑柴火與經驗,是僑瓷燒造技藝的根與魂。夏季氣溫高,窯溫易升難降,正是練看火、練控窯的好時節,王師傅便定下了“夏練三伏”的規矩,從最基礎的柴火辨識、窯位排布、看火辨溫教起,讓學員們紮紮實實摸到龍窯的門道。

夏訓第一課就在龍窯邊的空地上。老窯工李阿公搬來幾捆不同的柴火,一一給學員們講解:松柴火勢猛、火焰長,適合升溫階段;樟木煙少、火溫穩,適合保溫階段;雜木耐燒、後勁足,適合收尾階段。“別小看柴火,燒龍窯,七分柴三分技,柴選不對,再好的手藝也白搭。”老人說著,又指著龍窯的窯身講解窯位:龍頭處溫度最高,適合燒高溫釉;窯身中段溫度最穩,是燒精品的地方;龍尾處溫度偏低,適合燒粗陶和素坯。不同的器物要擺在不同的位置,差一尺,燒出來的成色就天差地別。

接下來的日子,學員們每天天不亮就守在龍窯邊,跟著老匠人練眼力、記火候。窯火燃起時,要能從火焰的顏色判斷溫度:暗紅色是五六百度,橘紅色是七八百度,亮黃色是一千度以上,白亮色就是一千兩百度的高溫。起初學員們總也拿不準,要麼估高要麼估低,阿哲就把不同火色對應的溫度記在本子上,一有空就對著窯火比對,眼睛被火光烤得通紅也不肯歇。練到後來,他掃一眼火焰,就能把窯溫差錯控制在二十度以內,連李阿公都誇他“有吃這碗飯的天分”。

除了看火,添柴也是學問。添柴要勤、要勻,不能多也不能少,柴要順著火勢擺,才能讓火溫穩得住。正午時分,龍窯邊溫度高達四十多度,學員們站在窯口添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衣衫溼了又幹、幹了又溼,卻沒人喊苦喊累。有個新來的學員中暑頭暈,歇了半天又跑回來,說“當年老匠人燒窯連風扇都沒有,我們這點苦算什麼”。王師傅站在不遠處看著,捋著鬍子點頭。他知道,手藝從來不是在涼房裡學出來的,是在窯火邊烤出來、在汗水裡泡出來的。夏訓練的不只是燒窯的技術,更是沉得住氣的性子,是熬得住苦的初心。

工坊裡龍窯夏訓熱火朝天,山海線上也迎來了新的里程碑。第二批五百套海絲鄉愁禮盒正式裝箱啟運,這批訂單除了新加坡、馬來西亞,還新增了泰國曼谷的一百套,是泰國僑團慕名追加的。與第一批不同的是,這批禮盒裡除了瓷器,還額外放了兩樣東西:一樣是龍窯窯磚磨成的迷你鎮紙,每一塊都取自百年龍窯修繕時換下的老窯磚,帶著百年窯火的溫度;另一樣是“鄉愁郵簡”,老僑親們可以寫下想對老家說的話,由僑團統一收回,下次帶回瓷院,焚在匠祖陵前,算是替遠方的遊子捎去對故土的念想。

裝箱當日,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三地僑團的代表專程趕來,在瓷院的簡樸會議室裡,簽下了海外巡展的合作協議。沒有花哨的儀式,沒有冗長的講話,三方代表在協議上落下名字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新加坡僑團的陳老先生,就是之前帶著孫子參加尋根營的老人,他摩挲著協議上的字,聲音有些發顫:“我父親走了五十年,臨終前還唸叨著要回來看龍窯。現在好了,龍窯的故事、老家的瓷,能自己走到南洋去了。那些走不動、回不來的老人,終於能在家門口摸一摸故土的瓷了。”

林念瓷作為專案對接人,把巡展方案一一給各位代表做了說明:這次海外巡展不只是擺瓷器,分為“窯火溯源”“海絲往事”“鄉愁今聲”“傳承新苗”四個板塊,既有清代、民國的老外銷瓷片,也有當代復原的節氣瓷;既有老僑親的僑批原件,也有尋根營孩子的作品;既有口述史影像播放,也有現場揉泥體驗。“我們想讓老人們看到的不只是文物,是自己的青春,是父輩的來路,是根脈沒斷的底氣。”女孩說得誠懇,幾位代表聽得連連點頭。

簽約過後,眾人一起走到龍窯邊。泰國僑團的張老先生,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他伸手摸著粗糙的窯牆,指尖順著磚縫慢慢劃過,久久沒有說話。老人十二歲跟著母親下南洋,父親是龍窯的窯工,臨走前帶他來窯邊轉了一圈,說“記住這牆,這是家”。六十六年過去,他終於又摸到了這面窯牆,溫度還是記憶裡的樣子。“沒變,都沒變。”老人低聲說著,眼角泛著淚光。陽光落在龍窯的青灰窯牆上,也落在幾位老人的白髮上,跨越半個多世紀的山海距離,在指尖觸碰到窯磚的那一刻,徹底消弭了。

山海兩端的根脈越連越緊,鄉土深處的公益土壤也在夏日裡長出了更暖的果實。立夏過後暑氣漸升,山裡的老人們習慣枕涼枕消暑,鄉村瓷藝角便順勢推出了“孝心涼枕”公益課,教孩子們用瓷泥做迷你瓷涼枕,燒好之後送給家裡的爺爺奶奶,把心意藏進溫潤的瓷裡。

嶺頭教學點的瓷藝角教室裡,十幾個孩子圍坐在長桌旁,人手一塊瓷泥,跟著匠人師傅捏涼枕的造型。有的做成長方形,規規矩矩;有的做成圓形,憨態可掬;還有的做成花朵形狀,精巧可愛。孩子們還學著用小刻刀在枕面上刻花紋、寫字,有的刻“爺爺奶奶安康”,有的刻小花小草,一筆一劃都格外認真。

阿妹做了個梅花形狀的涼枕,枕面上細細刻了五瓣梅花,邊緣修得光滑圓潤。女孩的奶奶夏天總頭疼,以前枕的是竹枕,硬邦邦的,她聽說瓷枕涼而不冰,最適合夏天用,便打定主意要給奶奶做一個。“等燒好了,奶奶枕著它睡覺,頭就不疼了。”女孩說著,指尖輕輕撫平枕面的小裂紋,眼神認真又柔軟。

阿明做了個長方形的涼枕,正面刻了個小小的茶盞,背面刻了“爺爺茶涼”四個字。他爺爺愛喝茶,夏天總坐在院子裡喝茶,出汗多,容易犯困,他想讓爺爺枕著涼枕歇午覺,能舒服些。匠人師傅看著男孩刻的字,笑著打趣“字歪歪扭扭,心意倒是挺足”,說著便手把手幫他把筆畫修得更清晰了些。

這批涼枕將跟著下一批節氣小窯一起燒製,瓷院承擔全部費用,燒好後直接送到孩子們手裡。校長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孩子們低頭專注的模樣,笑著跟身邊的匠人說:“以前總說教手藝是教謀生,現在才知道,更是教人心。孩子們知道疼長輩,知道把心意放進手裡的活計裡,這比什麼都重要。”瓷藝角開了大半年,山裡的孩子變了:以前靦腆內向的,現在敢上臺講自己的作品;以前總想著長大要出去再也不回來的,現在說要留在家鄉學手藝;以前不懂體諒長輩的,現在會主動幫家裡幹活。一團瓷泥,揉進去的不只是水土,更是善意與溫情,是紮根心底的教養。

與公益課同步推進的,還有老窯工口述史採集專案。隨著老一輩匠人漸漸年邁,很多關於龍窯的老規矩、老技法、老故事,都隨著老人的老去漸漸被遺忘。王師傅拍板啟動了這個專案,抽調專人帶著錄音、攝像裝置,走村串戶採訪八十歲以上的老窯工,把他們的記憶一點點記錄下來,整理成文字和影像,存入瓷院的史料館,給後人留下活的文脈。

採訪的第一站,是住在山腳下的陳阿公。老人今年八十六歲,十五歲就進窯廠當學徒,燒了一輩子龍窯,見證過民國末年窯火的繁盛,也經歷過戰亂時期窯廠的蕭條,是活著的僑瓷史。老人坐在自家院子的竹椅上,搖著蒲扇,說起當年的事,思路格外清晰。他講學徒時的規矩:拜師要行三跪九叩之禮,學徒三年只管飯不給錢,打壞了坯要賠,偷懶要捱打;他講燒窯的講究:燒窯前要拜匠祖,開窯要放鞭炮,窯裡的瓷器不能亂指,女人不能站在窯口;他講戰亂時護窯的往事:日本人打過來的時候,窯廠的老掌櫃帶著大家把最好的瓷器埋在後山,把窯口封死,寧肯砸了飯碗,也不給日本人燒一件瓷。“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寧肯爛在土裡,也不能給外人糟蹋了。”老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眼神卻格外堅定。

負責採訪的林子軒,坐在一旁認真記錄,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眼眶卻忍不住發紅。這些故事,以前只在史料裡見過零星幾筆,如今從老人口裡親口說出來,格外有分量。他忽然明白,瓷院守的從來不止是一座窯、一門手藝,是幾代人的骨氣,是刻在骨血裡的家國情懷。

短短十天,團隊就採訪了七位老窯工,錄下了三十多個小時的音訊,記下了十幾萬字的筆記,有技法心得,有行業規矩,有家國往事,也有家長裡短。王師傅翻著整理好的文稿,反覆看了很久,對團隊說:“這些東西,比任何珍品瓷器都金貴。瓷器碎了還能再燒,人走了,故事就沒了。我們把這些記下來,就是把僑瓷的魂留住了。以後不管傳多少代,後人都能知道,這門手藝是怎麼來的,前輩們是怎麼守下來的。”

夜色漸深,白日的暑氣漸漸散去,晚風帶著青梅的清香吹過庭院。龍窯邊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窯房的燈還亮著,研修班的學員們還在整理當天的實訓筆記,把白天學到的看火要點、添柴技巧一一梳理清楚。核心團隊的夜間例會照常進行,長桌上擺著青梅瓜稜執壺樣品、海外巡展簽約文字、口述史採訪稿、鄉村涼枕的素坯照片,滿滿當當都是立夏時節的沉澱與生長。

工藝組率先彙報:立夏節氣瓷圓滿收官,梅子青釉工藝攻關成功,為夏季釉料體系打下基礎;龍窯夏訓進展順利,學員基本功提升顯著,月底將進行首次龍窯試燒;小滿節氣瓷方案已敲定,將採用釉下彩工藝,繪製麥穗與螻蟈紋樣,呼應小滿物候。

山海與外聯組跟進:第二批海絲禮盒已發運,預計十日左右陸續抵達三國;海外三地巡展正式簽約,展品清單已初步擬定,八月底將從首站新加坡啟程;尋根營明年的預約報名已超七成,不少僑親都想送孩子回來。

公益與史料組補充:鄉村瓷藝角涼枕課反響熱烈,孩子們的作品將於下週入窯燒製;老窯工口述史採集進展順利,已完成七位老人的採訪,整理工作同步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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