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暖陽斜斜灑落,把整座瓷院暈染得溫潤柔和。桂樹枝頭繁花垂落,細碎金瓣隨風輕揚,落在青石板小徑上,落在秋桂瓷盞的邊沿,也落在遠道歸鄉的僑親肩頭。滿院清甜桂香交織著瓷土獨有的溫厚氣韻,糅合鄉鄰質樸的笑語人聲,釀成獨屬於僑鄉秋日的安然煙火,讓每一位踏足瓷院的遊子,心底都湧起一股久違的踏實與安穩。
眾人在桂樹下石桌旁落座已定,少年傳承人勤快地往來穿梭,添茶遞水,將一盞盞溫熱的桂香山茶,穩穩送至每位僑親手中。瓷盞皆是中秋新出的秋桂暖金釉器,胎骨細膩緊實,釉色暖潤如秋日鎏金,盞身鐫刻纏枝桂紋與皓月歸鴻,指尖輕觸瓷面,溫潤微涼的質感沁入掌心,不消入口,單是握著這方故土瓷器,便足以撫平萬里路途的奔波疲憊,消解半生漂泊的心底鄉愁。
老僑親們捧著瓷盞,遲遲未曾飲茶,只是低頭靜靜端詳盞身紋路,指尖一遍遍輕輕摩挲桂瓣線條,眼底泛起層層溫熱的淚光。對他們而言,手中握著的早已不是一隻普通茶盞,而是故土的煙火、年少的記憶、血脈裡的根脈。年少離家時,家中亦是這般瓷盞盛茶,桂香滿庭;漂泊海外數十載,見過萬千精緻器皿,卻始終尋不到故土瓷器這份質樸溫潤的風骨。如今時隔數十年,再度握上僑鄉匠人親手燒製的桂瓷,恍如時光倒流,重回兒時簷下,依舊是故土的茶,依舊是故里的瓷,依舊是刻在心底抹不去的溫情。
陳姨拄著木拐,緩步走到石桌旁,挨著陳老爺子緩緩坐下,蒼老的目光掃過滿院歸人,聲音溫和又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一晃幾十年,你們一個個年少背井離鄉,在外風雨漂泊,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總算踏浪歸航,回到故土,回到瓷院,往後便安心歇下,把這裡當成自家宅院,不必拘束,不必見外。”
一句樸實的家常話語,沒有華麗辭藻,卻字字戳中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年邁僑親紛紛點頭,眼眶泛紅,心中積攢數十年的鄉愁與孤寂,在這一刻盡數化開。陳老爺子抬手拭了拭眼角溼意,握著陳姨的手,鄉音醇厚而哽咽:“阿姨,我們在外一輩子,夜夜夢迴都是僑鄉的龍窯煙火、滿院桂香。在外再繁華,終究是異鄉;日子再安穩,終究是漂泊。只有踏上這片土地,走進這座瓷院,握著這故土的瓷盞,才算真正回到了家。”
周遭一眾僑親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感慨。有人說起兒時偷偷跑到瓷院看匠人制瓷的趣事,有人回憶起逢年過節家用僑瓷擺盤賞月的舊俗,有人感念這些年瓷院堅守文脈、四時燒瓷,讓海外遊子年年都能隔著雲端,遙望故土瓷韻。你一言我一語,鄉音繚繞,舊事重溫,陌生的隔閡瞬間消散,只剩下血脈同源、鄉情相連的親近與暖意。
稍作歇息平復心緒後,眾人便在少年傳承人的引路下,緩緩起身,朝著文脈展廳緩步行去。少年們早已提前做好周全準備,分列兩側引路,舉止端莊有禮,臉上帶著純粹真誠的笑意,每一步都沉穩有度,全然沒有鄉間孩童的頑鬧浮躁,盡顯匠門後人的內斂風骨。
文脈展廳朱門敞開,清雅的木香與瓷韻撲面而來。室內採光柔和,通透的展櫃依次排列,循著春夏秋冬的時序,將一整年燒製的四季瓷品規整陳列。踏入展廳的那一刻,所有僑親都下意識放輕腳步,放緩語速,目光不由自主被展櫃裡的瓷器吸引,神情變得莊重而虔誠。
走在最前方的老僑親,腳步緩緩駐足在春芽瓷展區前,目光牢牢落在一件件嫩色雅緻的芽瓷器物上。春芽瓷取早春破土新生之意,瓷胎瑩白細膩,釉色泛著淺淺嫩綠,似春日枝頭初綻的新芽,又像晨間沾著朝露的青芽,紋路簡約素雅,線條溫潤流暢,沒有繁複雕琢,卻將春日萬物復甦的靈氣與生機,盡數凝於瓷身。
少年隊長林子軒適時上前,語氣清亮平和,為眾人細細講解:“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這是我們一年之首燒製的春芽瓷。開春凍土初融,草木抽芽,匠人順應天時,取春日草木灰調配釉料,揉初春溫潤瓷土,不刻意雕琢繁複紋樣,以簡約線條摹寫新芽初綻之態,寓意新生、希望與歲歲安好。也是僑瓷四時輪迴的開端,象徵故土歲歲常青,遊子根脈永續。”
淺顯易懂的講解,貼合瓷藝本身,又暗合鄉情寓意,聽得一眾僑親紛紛頷首稱讚。老人們湊近展櫃,細細端詳芽瓷的釉色與紋路,依稀想起兒時春日田間新芽破土、山野草木逢春的景緻,恍如剎那間重回年少時光。中年僑親則拿出手機輕輕拍照,細細記錄瓷品風貌,打算帶回海外,講給後輩聽,讓他們知曉故土瓷藝的清雅底蘊。
移步前行,便是夏荷瓷展區。一櫃碧翠瓷品靜靜佇立,瞬間彷彿攜來一整個盛夏荷塘的清涼氣韻。夏荷瓷釉色清潤碧翠,似雨後荷塘凝露,瓷身鐫刻荷葉舒展、蓮花開綻、蜻蜓點水的紋路,章法自然,寫意空靈,每一件茶盞、瓷盤、擺件,都透著盛夏獨有的清雅淡然,褪去燥熱,只剩安寧。
“夏荷瓷取盛夏荷塘清韻,梅雨季防潮制瓷,文火慢熬碧翠草木釉,規避潮氣瑕疵,守得每一件瓷品釉色勻淨、紋路靈動。”少年講解員從容介紹,“荷象徵清白、安寧,也寓意遊子身在異鄉,不忘初心,守得本心澄澈,常懷故土清念。”
僑親們靜靜佇立觀賞,眼底滿是讚歎。常年旅居海外,見慣了西式華麗器皿,再看這般順應天時、融於自然、藏著東方清雅意境的僑瓷,只覺心頭澄澈安寧,別有一番風骨韻味。有從事藝術設計的年輕僑二代,駐足久久不肯離去,細細觀察釉色層次與雕工筆法,暗暗將這份傳統美學記在心底,想著日後融入自己的創作之中。
再緩步向前,便是眾人最為牽掛的秋桂瓷展區,也是此次歸鄉最期盼一睹風華的瓷品。暖金釉色溫潤流光,在柔和燈光下泛著醇厚細膩的光澤,圓月瓷牌、桂紋茶盞、纏枝瓷罐、歸鴻擺件依次陳列,桂瓣紋路細密精巧,皓月圓潤端莊,歸鴻展翅寫意空靈,將清秋桂香、月圓團圓、雁歸故土的意境詮釋得淋漓盡致。
秋日本就是團圓之季,桂香本就是故土之味,秋桂瓷更是承載著中秋月圓、遊子思歸的萬般情愫。一眾老僑親駐足在此,久久不願移步,指尖隔著玻璃輕輕虛撫瓷身,眼中淚光隱隱。他們漂泊半生,歲歲中秋望月思鄉,如今終於身在故土,親眼看見以桂入釉、以圓寄情的秋桂瓷,心中的執念與牽掛,終於有了安放之處。
“秋桂瓷借秋日盛放金桂,古法封存花瓣香氣,熬製暖金草木釉,順應秋日乾爽天候,避風緩幹,文火慢燒,方成如今溫潤釉色。”少年聲音溫柔了幾分,“圓月寄團圓,歸鴻盼歸期,桂香牽鄉情。這一窯秋桂瓷,是中秋圓滿之器,也是故土等候遊子歸鄉的心意,盼四海僑親縱使相隔山海,亦能月圓人念,心歸故土。”
這番話語,恰好戳中所有僑親的心緒。不少中年僑親紛紛點頭,心底感慨萬千,瓷本無魂,卻因藏著鄉情、載著期盼,便有了溫度,有了牽掛,有了跨越萬里聯結人心的力量。
四季瓷依次觀覽完畢,眾人又移步至鄉情專屬展區。這裡陳列著祖輩流傳的古瓷舊器、歷年海外僑親捐贈的瓷藝藏品、少年傳承人的鄉情習作,還有陳姨整理珍藏的老舊書信、泛黃照片、百年瓷藝手記。每一件舊物都帶著歲月斑駁的痕跡,背後都藏著一段僑瓷文脈、一段山海情緣。
泛黃的老照片裡,是數十年前瓷院匠人燒窯制瓷的身影;褶皺的舊書信上,是早年海外僑親字字懇切的思鄉寄語;古樸的殘瓷碎片間,是百年僑瓷走過風雨、薪火不滅的見證。陳老爺子走到展櫃前,望著一塊與自己貼身攜帶紋路相近的古瓷殘片,腳步頓住,久久凝望,彷彿看見了祖輩當年下南洋時,帶著故土瓷片遠行的模樣。
“百年僑瓷,不止是一門手藝,更是我們僑鄉人維繫血脈、聯結山海的根。”陳姨緩緩開口,目光掃過滿櫃舊物,“早年戰亂饑荒,無數鄉人含淚遠走南洋,隨身帶走的不是金銀財物,只是一方瓷片、一件瓷器。身在異鄉,見瓷如見故土,念瓷便念家鄉,一輩傳一輩,鄉情沒斷,文脈沒絕,僑瓷便永遠不會凋零。”
樸實言語,道盡僑瓷的真正意義。它早已不是單純的手工器物,而是鄉愁的寄託、血脈的紐帶、文脈的載體。一眾僑親靜靜聆聽,神色莊重,心底愈發敬重這座古院、這份手藝、這份跨越歲月的鄉情羈絆。
觀覽完文脈展廳,眾人走出室外,沿著桂香縈繞的青石板路,朝著西側新落成的僑瓷鄉情驛站緩步行去。古厝改造的驛站青磚黛瓦,木窗雕花木格,古樸雅緻,門楣上“瓷牽山海,情歸僑鄉”的牌匾蒼勁大氣,與周遭桂樹、古厝、龍窯景緻相融,渾然天成,既有鄉土古韻,又含四海交融的溫情。
步入驛站內部,佈局清雅規整,鄉情展區、休憩交流區、紀念留存區劃分明晰。牆上掛滿海內外僑親的合影、僑鄉四季風光、瓷院四時窯事實景畫作;木架上陳列著海外僑親帶來的異域瓷藝、鄉土特產,與僑鄉本土瓷品兩兩相望,東西文化在此溫柔相擁;休憩區擺放著實木桌椅,依舊配著秋桂瓷茶具,隨時可供僑親圍坐閒談,共品桂茶,共敘鄉情。
少年們早已備好空白瓷牌、瓷土、刻刀與顏料,整齊擺放在紀念留存區的長桌上。小禾走上前,對著一眾僑親溫和笑道:“驛站已然佈置妥當,往後便是海內外僑親的落腳之所、相聚之地。大家若是有心,可親手揉泥製坯,刻畫歸鄉心境、故土風物,燒製專屬的歸鄉紀念瓷,永久留存驛站,往後歲月,瓷在情在,鄉情長存。”
此言一齣,僑親們紛紛面露興致。老人們想親手捏一方瓷牌,刻下歸鄉年月,留住此生葉落歸根的念想;中年僑親想繪製古厝、龍窯紋樣,留給後輩當作血脈念想;年輕僑二代、僑三代更是滿心好奇,迫不及待想要上手體驗,親手觸控故土瓷土,感受傳統制瓷的匠心意趣。
秋日的陽光穿過窗欞,落在驛站內,落在一張張滿含笑意的臉龐上,落在溫潤的瓷土與雅緻的瓷器之間。桂香隨風漫入庭中,鄉音縈繞耳畔,匠人靜立等候教學,少年細心侍立身旁,遠方歸人駐足故土,瓷院安然承載溫情。
萬里歸程終落定,一院瓷韻迎歸人;
。瓷寄愁鄉生半,列陳皆華風季四
。筆落滿圓,展鋪緩緩,間韻瓷香桂片這在將都,宜事溫樁樁一,談座脈文、尋祖祭、舊敘鄰鄉、驗瓷制,日幾後往。幕序的溫開拉剛剛才,逢相的帶紐為鄉以、為瓷以場一,長綿脈文、燙滾鄉、然安月歲有只,擾紛囂喧有沒,院古瓷僑的刻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