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獄符途》第603章 近海風瀾凝互助,故園燈暖候歸人(1)

作者:遂心隨筆·2個月前

遠洋航船已駛入近海領域,茫茫滄海漸漸褪去深不見底的墨藍,暈開淺碧與青灰交織的近海色澤,遠處隱約能望見零星漁舟的剪影,隨著浪濤輕輕起伏,鹹腥的海風裡,終於摻進了一絲故土近海獨有的溫潤氣息,不再是遠海那般凜冽刺骨。航船行至此處,速度稍稍放緩,像是也懂滿船遊子的歸心,穩穩朝著港口方向前行,可近海氣候多變,午後時分,天際忽然聚起薄薄雲層,海風陡然轉急,卷著細碎的浪花拍向船身,航船隨之微微顛簸,掀起淺淺的風瀾,打破了連日來的平穩。

突如其來的晃動,讓船艙內不少僑親一時不穩,尤其是年邁的老者,本就行動遲緩,驟然的顛簸讓他們險些摔倒,場面一時有些慌亂。可這份慌亂並未持續太久,幾乎是瞬間,年輕的僑親們便紛紛起身,快步走向年邁的僑親身邊,伸手攙扶,輕聲安撫,自發形成了互助的隊伍,將滿船的溫情,在這淺淺風瀾裡,凝得愈發厚重。

甲板一側,陳老爺子正憑欄遠眺,沉浸在故土近海的景緻裡,船隻顛簸時,他腳下一個趔趄,手中緊攥的舊瓷片險些滑落,一旁的年輕留學生林浩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穩穩將他攙到座椅上坐下,語氣滿是關切:“陳爺爺,您慢些,海風大了,船有點晃,您坐著歇會兒,我幫您拿著瓷片,免得摔著。”

陳老爺子攥著瓷片的手鬆了松,將那枚承載半生鄉愁的舊瓷片小心遞給林浩,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聲音沙啞卻慈祥:“好孩子,多虧了你,這瓷片可是我的命根子,萬萬摔不得。年紀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這點風浪就受不住,想當年年輕的時候,坐小漁船渡海,比這大得多的風浪都經歷過,那時候啊,全憑著一口歸鄉的執念撐著。”

說話間,幾位年輕僑親紛紛圍了過來,有的給老人披上厚實的外套,抵禦海上的涼風,有的端來溫熱的薑茶,幫老人暖身,還有的輕輕幫老人揉著胳膊,緩解顛簸帶來的不適。其他年邁的僑親身邊,也都有年輕僑親悉心照料,扶著坐下、遞水送茶、輕聲說話,原本因顛簸產生的慌亂,頃刻間被濃濃的溫情取代,整艘航船,彷彿一個血脈相連的大家庭,沒有陌生與疏離,只有彼此照料、同心歸鄉的暖意。

待船隻漸漸平穩,海風稍稍緩和,老僑親們重新圍坐在一起,經過這場小小的風瀾,彼此間的距離更近了,話語也愈發多了起來。陳老爺子握著林浩遞迴的舊瓷片,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看著眼前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後輩,緩緩開口,講起了當年下南洋的艱險往事,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記憶,在近海的風裡,慢慢鋪展開來。

“我們那時候,可沒有這麼大、這麼穩的航船,都是小小的木漁船,船艙窄小,擠著幾十上百人,吃的喝的都緊缺,遇上大風大浪,船身隨時都可能翻,很多同鄉,都沒能熬過茫茫滄海,永遠留在了海里。”陳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感慨,眼眸望向遠方的海面,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艱難歲月,“我當年離家,身上只有母親給的這塊瓷片,還有半袋乾糧,在海上漂了整整兩個多月,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淡水,淡水不夠了,就只能忍著,無數個夜晚,抱著這塊瓷片,想著故土,想著家人,才撐著活了下來。那時候就想著,只要能活下去,總有一天,一定要回到故土,看看家人,看看家鄉的模樣。”

身旁的李老爺子也跟著點頭,接過話頭,眼中滿是滄桑:“可不是嘛,當年我們漂到南洋,舉目無親,只能靠賣力氣謀生,做最苦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住最簡陋的棚屋,可就算再苦再難,我們都沒忘自己是僑鄉人,沒忘故土的方向。那時候,跟故土斷了聯絡,想寄封信都難,只能天天盼著,盼著能有故土的訊息,盼著能早日回家。後來好不容易有了書信往來,每一封家書,都要翻來覆去看無數遍,捨不得丟,家裡的一點訊息,都能讓我們高興好幾個月。”

老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講述著當年漂泊的艱辛,講述著對故土的執念,那些苦難的歲月,那些綿長的鄉愁,讓在場的年輕僑親們,聽得滿心動容,眼眶泛紅。他們從小生活在富足安穩的環境裡,從未經歷過那樣的艱難,從未體會過那樣刻骨的鄉愁,可透過老人們的講述,他們深深懂得,這份跨越山海的鄉情,是刻在血脈裡的傳承,是無論歷經多少歲月、多少磨難,都永遠不會磨滅的羈絆。

林浩捧著陳老爺子的舊瓷片,指尖輕輕拂過瓷片的紋路,心中滿是震撼與敬畏,這小小的一塊瓷片,承載的不僅僅是一位老人的鄉愁,更是一代僑胞的家國情懷,是故土與遊子之間,最堅韌的紐帶。“陳爺爺,李爺爺,你們放心,這次回去,我們一定好好陪你們逛遍僑鄉,看遍瓷院,讓你們好好感受故土的溫暖,以後,我們也會常回來,把故土的故事,把僑瓷的文化,一直傳下去。”林浩語氣堅定地說道,身邊的年輕僑親們,也紛紛點頭附和,眼中滿是鄭重。

甲板上的氛圍,愈發溫情脈脈,老人們的講述,讓年輕一代更深切地理解了歸鄉的意義,理解了血脈裡的鄉情。船隻繼續平穩前行,近海的景緻愈發清晰,遠處的漁舟越來越近,能看見漁船上飄揚的紅旗,能看見漁民勞作的身影,那是故土的煙火,是歸家的訊號,滿船僑親的目光,都緊緊鎖定著遠方,歸心愈發急切。

此時,船長走上甲板,拿著廣播,對著滿船僑親高聲說道:“各位僑胞,大家好!我們的航船,已經順利駛入近海,目前一切平穩,按照當前行程,預計明日清晨,便可抵達故土港口!請大家安心等候,做好上岸準備,預祝各位歸鄉順利,闔家團圓!”

船長的話音落下,整艘航船瞬間沸騰起來,歡呼聲、掌聲、哽咽聲交織在一起,所有僑親都難掩內心的激動,明日清晨,就要踏上故土的土地,就要回到魂牽夢縈的家鄉,這份期盼,這份喜悅,是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年邁的老人們,紛紛抹著激動的淚水,雙手合十,感念著這份圓滿;中年僑親們,互相擁抱,分享著喜悅;年輕的僑親們,歡呼雀躍,拿出手機,拍下近海的景緻,記錄下這激動人心的時刻,還有人第一時間給瓷院的林曉發去訊息,告知抵達時間,分享這份喜悅。

航船上的僑親,紛紛開始整理行囊,換上整潔的衣物,梳理儀容,都想以最好的模樣,踏上故土的土地,見故土的親人。有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有海外的特色特產,有給鄉鄰孩童的玩具,有給長輩的補品,每一份禮物,都藏著滿滿的心意;有人反覆擦拭著自己帶來的舊物,祖輩的照片、家書、瓷片,想要在故土,好好安放這份鄉愁;還有人一遍遍看著僑鄉的照片、瓷院的影像,心中一遍遍勾勒著故土的模樣,期盼著明日的重逢。

而在萬里之外的僑鄉,歷經多日的忙碌籌備,所有迎接歸鄉僑親的工作,已然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整座村落、整座瓷院,都收拾得整潔雅緻,處處透著溫馨與喜慶,只待明日清晨,迎接遠方親人的到來。

瓷院內,實體僑瓷海外文化驛站的佈置,已然全部完工,這座坐落於瓷院西側的古厝,經過鄉鄰與匠人們的精心改造,早已煥然一新,褪去了往日的陳舊,盡顯古樸雅緻,又藏著四海交融的溫情。古厝的正門,懸掛著小禾親自設計、匠人精心雕刻的實木牌匾,“僑瓷鄉情驛站”六個大字蒼勁有力,旁邊還刻著歸雁、桂樹、瓷瓶的紋樣,寓意著雁歸故土、瓷寄鄉情。

驛站內部,被劃分成了三個區域,每一處都佈置得細緻入微。左側是鄉情展區,陳列著僑親們捐贈的海外瓷藝藏品、祖輩遺留的僑鄉老物件,還有陳姨整理出來的舊書信、老照片、僑瓷手記,每一件展品旁,都貼著詳細的解說卡片,標註著藏品的來歷、背後的鄉情故事,串聯起僑瓷百年傳承與海內外僑胞的往來情緣;中間是交流休憩區,擺放著僑鄉特色的木質桌椅,桌上擺放著秋桂瓷茶盞、新鮮的桂花糕、山茶,還有僑鄉的特色書籍、僑瓷畫冊,方便僑親休憩交流,閒話家常;右側是紀念留存區,牆上掛著空白的瓷板,桌上擺放著瓷土、畫筆、刻刀,待僑親到來後,可親手製作紀念瓷片、瓷牌,永久留存於驛站,成為鄉情的見證。

驛站的窗欞上,貼著少年傳承人親手剪的紅窗花,刻著桂香、歸雁、團圓的紋樣,牆角擺放著鄉鄰送來的綠植、鮮花,院中有一口老井,井水清甜,匠人特意將井口修繕一新,擺上木桶,方便僑親品嚐故土的井水,處處都是故土的煙火氣息,溫馨又暖心。

瓷院的其他區域,也早已籌備妥當。文脈展廳的四季瓷展區,擦拭得一塵不染,解說牌擺放整齊,少年傳承人早已將每一件瓷品的工藝、寓意、背後的故事,背得滾瓜爛熟,分工明確,有的負責講解春芽瓷,有的負責夏荷瓷,有的負責秋桂瓷,還有的負責鄉情展區,個個精神飽滿,準備著明日為僑親細緻講解。

“春芽瓷,是初春時節,順應萬物復甦的天時,用初春的草木灰調配釉料,雕刻新芽紋樣,寓意生機與希望,是僑瓷四季的開篇……”少年隊長林子軒,站在春芽瓷展櫃前,反覆練習著講解詞,語氣認真,神情莊重,身邊的同伴們,也都各自對著展櫃,一遍遍演練,力求講解得清晰生動,讓僑親們讀懂僑瓷的匠心,讀懂故土的文化。

為了讓講解更貼合僑親的心境,少年們還特意加入了鄉情元素,將每一季瓷品與鄉愁、團圓結合,比如秋桂瓷,講解時會特意提到,中秋桂瓷,寓意團圓,是故土對海外遊子的期盼,是遊子對故土的思念,每一處細節,都藏著少年們的用心。

小禾則拿著最終的接待行程表,反覆核對,不敢有半分疏漏。從港口接送、僑鄉遊覽、瓷院參觀、制瓷體驗,到食宿安排、祭祖尋根、送別返程,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時間點,都安排得妥妥當當,考慮到年邁僑親的身體,特意預留了充足的休息時間,安排了隨行的醫護人員;考慮到年輕僑親的需求,增設了僑瓷工藝交流、非遺傳承座談的環節;還聯絡了村裡的車輛,明日一早,便會前往港口,準時迎接僑親歸來。

她還逐一檢查了鄉鄰們準備的客房,被褥乾淨整潔,房間通風乾燥,每一間房裡,都擺放著秋桂瓷茶盞、新鮮的桂花、僑鄉特色的小點心,還有少年們親手製作的迎賓瓷牌,貼心又溫暖。“一定要讓每一位僑親,都住得舒心,吃得安心,感受到家的溫暖。”小禾對著負責食宿的鄉鄰,一遍遍叮囑,語氣滿是鄭重。

匠人團隊則將制瓷體驗工坊,再次檢查一遍,瓷土、釉料、工具,一應俱全,擺放整齊,操作檯、座椅,都擦拭乾淨,扶手牢固,確保僑親體驗制瓷時,安全又舒心。王師傅帶著幾位匠人,提前試做了簡易的歸鄉紀念瓷坯,琢磨著明日教學的步驟,力求讓從未接觸過制瓷的僑親,都能輕鬆上手,做出滿意的瓷品。

陳姨坐在桂樹下的藤椅上,身邊陪著村裡的幾位老嬸子,都是看著僑瓷長大、經歷過歲月變遷的老人,她們聊著過往,聊著歸鄉的僑親,臉上滿是溫柔與期盼。“想當年,解放初期,海外僑親寄回來物資,幫著村裡修龍窯、建學堂,那時候日子苦,全靠海外鄉親的幫扶,我們才把僑瓷的手藝傳了下來。”陳姨握著老嬸子的手,緩緩說道,“那時候,我們就盼著,這些海外鄉親,能早日回來,看看村裡的變化,看看瓷院的變化,如今,總算盼到了,這輩子,值了。”

一位老嬸子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欣慰:“是啊,當年我們湊錢修龍窯,海外僑親聽說了,紛紛捐資寄物,龍窯能有今天,僑瓷能傳下來,離不開海內外鄉親的齊心。這次他們回來,我們一定要好好招待,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讓他們知道,故土永遠是他們的家,我們永遠等著他們。”

老人們聊著過往的情誼,聊著僑瓷與鄉情的羈絆,那些跨越山海的幫扶,那些歲歲年年的牽掛,都化作此刻的溫情,瀰漫在瓷院之中。鄉鄰們還陸續送來各類物資,有自家種的蔬果、醃製的醬菜、手工做的布鞋、繡品,還有村裡的特產,堆滿了驛站的儲物間,每一份物資,都藏著僑鄉人的淳樸與熱忱,都是給遠方親人的心意。

夜幕漸漸降臨,秋日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溫柔灑落,籠罩著靜謐的僑鄉,籠罩著古樸的瓷院。瓷院與驛站的燈籠,盡數點亮,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在庭院裡,與桂香交織,溫馨又祥和。龍窯靜靜佇立在夜色中,像是一位守望者,守候著遊子歸來,守候著僑瓷文脈;展廳裡的四季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藏著滿滿的鄉情;少年們結束了演練,臉上帶著疲憊,卻滿是期待,想著明日就能見到遠方的僑親,心中滿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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