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航船破開萬頃碧波,緩緩駛離故土港口,朝著茫茫滄海漸行漸遠。鹹腥的海風再度裹挾著浪濤聲,縈繞在甲板四周,可與來時滿心焦灼的歸盼不同,返程的航程裡,滿船僑親的心頭,都被沉甸甸的溫情與不捨填滿,沒有了漂泊的孤寂,沒有了鄉愁的焦灼,只剩對故土的眷戀、對相聚時光的回味,以及對來年重逢的殷殷期許。
港口岸邊揮手送別的身影,早已隨著航船的前行化作模糊的剪影,可僑鄉的桂香、瓷院的窯火、鄉鄰的笑顏、少年的叮囑,卻依舊清晰地印在每一位僑親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短短數日的歸鄉之行,如同一場溫暖至極的夢,撫平了他們半生漂泊的滄桑,安放了積攢數十載的鄉愁,讓他們在遲暮之年、輾轉半生之後,真切地感受到了故土的溫度、血脈的力量,這份溫暖,足以支撐他們往後漫長的海外歲月,抵禦所有孤寂與風霜。
甲板之上,僑親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沒有了來時的陌生與拘謹,早已如同至親家人一般,親密地坐在一起,翻看此次歸鄉拍攝的照片、影片,一遍遍回味著歸鄉的點點滴滴。有人翻看著祭祖時的影像,神情莊重,感念先祖庇佑,慶幸此生得以圓滿歸宗;有人翻看著百家宴的熱鬧場景,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回味著故土飯菜的香甜;有人翻看著瓷院裡制瓷、觀窯的畫面,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的龍窯、桂樹,眼底滿是不捨與留戀。
陳老爺子坐在甲板的藤椅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精緻的木盒,木盒裡裝著少年們贈送的桂瓷墜子,還有此次歸鄉收集的故土泥土、桂花瓣,這是他從故土帶走的最珍貴的念想。老人微微閉著眼,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這幾日的時光:踏足故土時的熱淚盈眶、祭祖時的虔誠肅穆、瓷院制瓷時的滿心歡喜、龍窯點火時的激動動容、離別時的依依不捨,一幕幕場景,溫暖又清晰,成為他此生最珍貴的記憶。
“這輩子,值了。”老人輕聲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眸裡泛著溫潤的光,“八十三歲,終於圓了歸鄉夢,見了故土,拜了先祖,摸了瓷土,看了窯火,還有了來年的約定,再也沒有遺憾了。”
身旁的李老爺子聞言,緩緩點頭,手中把玩著一枚少年親手製作的小瓷魚,語氣滿是感慨:“是啊,以前總覺得,故土遙不可及,鄉愁無處安放,如今才明白,只要心有牽掛,只要約定猶在,山海再遠,也擋不住相聚。這次回去,我們要把僑鄉的故事、僑瓷的故事,講給身邊所有的同鄉聽,讓更多漂泊在外的人,知道家鄉的變化,知道瓷院的堅守,讓他們也燃起歸鄉的念想,也能有朝一日,重回故土,圓一場歸鄉夢。”
老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訴說著歸鄉的感悟,訴說著對故土的眷戀,訴說著往後的期許。他們商議著,回到海外之後,要聯合當地的同鄉會,成立僑瓷文化交流站,把此次帶回的僑瓷作品、歸鄉影像,一一展示出來,向海外的華人、向當地的友人,宣傳僑瓷的非遺文化,講述僑鄉的山海鄉情,讓更多人知曉這門傳承百年的古老手藝,知曉這份跨越山海的血脈情緣。
中年僑親們則陪著孩子,一遍遍講述僑鄉的故事、僑瓷的故事,讓年幼的後輩牢牢記住,自己的根在僑鄉,記住故土的桂香、窯火、溫情,記住這份刻在血脈裡的鄉情。張女士拿著手機,給孩子翻看瓷院的照片,溫柔地說道:“以後每年,媽媽都帶你們回來,回來看看爺爺奶奶,看看瓷院,看看家鄉,親手做瓷器,聽鄉鄰講故事,永遠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在哪裡。”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頭,緊緊攥著自己親手製作的小瓷墜,稚嫩的臉龐上滿是認真,他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鄉愁的深意,卻已然在心底種下了牽掛故土的種子,隨著歲月生長,終將長成參天大樹。
年輕的僑二代、僑三代們,更是忙碌不已,他們整理著此次歸鄉收集的僑瓷資料、工藝講解、影畫素材,分門別類,仔細歸檔,打算回到海外之後,做成專題圖文、短影片,釋出在海外社交平臺上,用年輕人的方式,傳播僑瓷文化,講述故土故事。林浩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著王師傅講解的柴燒工藝、四時制瓷要點,一字一句,細緻無比,他打算將這些內容融入自己的畢業設計,以僑瓷為主題,打造一系列兼具傳統韻味與現代審美的設計作品,讓僑瓷走進海外年輕群體的視野,讓非遺文化煥發全新的生機。
“這次歸鄉,收穫太多了,不僅圓了尋根夢,更找到了未來的方向。”林浩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僑瓷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藏,是我們的文化根脈,我們有責任把它傳播出去,讓更多人看到中國非遺的魅力,看到僑鄉人的堅守與情懷。”
一眾年輕僑親紛紛附和,他們心中都燃起了傳承文化、傳播鄉情的使命感,此次歸鄉,於他們而言,不僅是一次尋根之旅,更是一次文化覺醒之旅,讓他們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責任,明白了血脈與文化傳承的意義。
航船在滄海之上緩緩前行,海風捲著思念,吹向遠方的故土,滿船的鄉愁,不再是苦澀的孤寂,而是溫暖的牽掛,是雙向的奔赴,是歲歲年年的約定。故土的模樣,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僑親的心底,成為他們往後歲月裡,最溫暖的依靠,最堅定的力量。
而在萬里之外的僑鄉瓷院,送別僑親之後,眾人並未散去,一場萬眾期待的盛事,正緩緩拉開帷幕——歷經七日七夜的文火慢燒,承載著滿船僑親鄉愁心意的紀念瓷,終於到了開窯的時刻。
百年龍窯的窯火,在昨夜悄然熄滅,經過一夜的自然降溫,窯內溫度已然趨於平穩,達到了開窯的最佳時機。開窯,是僑瓷柴燒的最後一道工序,也是最莊重、最令人期待的時刻,每一次開窯,都像是一場未知的驚喜,只有窯門開啟的那一刻,才能知曉浴火成瓷的最終模樣。
為了等待這一刻,瓷院的匠人、少年傳承人,還有僑鄉的鄉鄰們,都早早便來到龍窯旁,靜靜等候,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期待與鄭重。這些紀念瓷,不僅是僑親的心血,更是故土與遊子的情感紐帶,每一件,都承載著滿滿的鄉情,容不得半分馬虎。
陳姨、老支書、王師傅,一行人站在龍窯前,神情莊重,按照僑瓷的古老禮制,開窯之前,必先焚香祈福,感恩窯神庇佑,祈願所有瓷品圓滿無瑕,願鄉情永續,文脈長存。青煙嫋嫋,隨風飄散,祈福儀式完畢,開窯正式開始。
王師傅作為瓷院資歷最老的匠人,親自負責此次開窯,他戴上厚實的隔熱手套,緩步走到窯門前,緩緩撬動封窯的土坯,一點點將窯門開啟。隨著窯門緩緩開啟,一股溫潤的瓷土與草木灰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醇厚綿長,沁人心脾,這是僑瓷柴燒獨有的香氣,是窯火與瓷土交融的味道,是歲月與匠心沉澱的味道。
待窯內餘熱稍稍散去,王師傅率先走進窯室,少年傳承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捧著備好的錦盒,準備承接一件件燒製完成的紀念瓷。窯室內,一件件瓷品靜靜擺放,歷經七日七夜的窯火淬鍊,已然徹底成型,釉色溫潤,紋路清晰,件件皆是圓滿,沒有一絲開裂,沒有一點瑕疵,完美得令人動容。
“好!太好了!件件都是精品,件件圓滿無瑕!”王師傅看著滿窯的瓷品,激動地說道,聲音裡滿是欣慰與歡喜,從事制瓷手藝四十餘年,他經手的窯次不計其數,可這一窯,卻是最讓他動容、最讓他期待的一窯,這窯裡燒的不是商品,不是藏品,是滿滿的鄉情,是遊子的歸心,是山海的牽掛。
少年傳承人個個神情激動,動作輕柔又鄭重,捧著一件件紀念瓷,小心翼翼地走出窯室,輕輕放入錦盒之中。率先取出的,便是陳老爺子親手捏製、刻著“歸”字的瓷牌,歷經窯火淬鍊,暖金釉色溫潤流光,“歸”字蒼勁有力,桂瓣紋路清晰精緻,方寸瓷牌之上,盛滿了半生歸思,盛滿了故土溫情。
緊接著,李老爺子的古厝瓷碗、中年僑親的桂瓷素坯、年輕人們的創意瓷牌、孩子們的稚嫩瓷墜,一件件被取出,擺放整齊。每一件瓷品,都在窯火的淬鍊下,煥發著全新的光彩,釉色勻淨,紋路生動,帶著柴燒獨有的溫潤質感,帶著故土窯火的溫度,帶著滿滿的鄉愁心意,件件獨一無二,件件彌足珍貴。
鄉鄰們圍在一旁,看著一件件圓滿的紀念瓷,紛紛拍手稱讚,臉上滿是歡喜。“太好了,件件都這麼好看,僑親看到了,肯定特別開心!”“這窯火真給面子,圓圓滿滿,寓意也好,咱們僑鄉和海外親人的情誼,永遠圓圓滿滿!”
陳姨看著眼前一件件飽含心意的瓷品,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說道:“這些瓷,是窯火的饋贈,是匠心的堅守,更是鄉情的見證。每一件,都連著故土與海外,連著血脈與根脈,我們要妥善保管,精心打包,第一時間給海外的僑親們寄過去,讓他們早日收到這份來自故土的心意,感受到家鄉的牽掛。”
眾人紛紛點頭,少年傳承人圍著一件件紀念瓷,仔細端詳,眼神里滿是敬畏與自豪。他們看著這些瓷品,彷彿看到了僑親們制瓷時的認真模樣,看到了故土與遊子之間,那份斬不斷的情感羈絆,也更加堅定了他們傳承僑瓷手藝、守護文脈根脈的決心。
隨後,眾人分工協作,細心地將每一件紀念瓷,用柔軟的棉布包裹嚴實,放入定製的錦盒之中,錦盒上貼著僑親的姓名、歸鄉紀念的字樣,還有少年傳承人親手寫下的祝福話語,字字句句,滿是溫情。同時,瓷院還特意在每一個錦盒裡,放入了一枚新燒製的秋桂瓷片、一包僑鄉的桂花瓣、一張瓷院與鄉鄰的合影,讓海外僑親,即便遠隔山海,也能時刻感受到故土的氣息,感受到家鄉的牽掛。
一切打包完畢,已是午後時分,秋日的暖陽灑在一件件錦盒之上,溫暖而柔和。就在此時,瓷院的雲端連線裝置,突然傳來了連線提示——遠洋航船上的網路已然恢復穩定,海外僑親主動發起了影片連線,想要第一時間知曉紀念瓷的燒製情況。
小禾快步走到裝置前,立刻接通連線,螢幕瞬間亮起,滿船僑親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之上,雙方相見,瞬間滿是歡喜與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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