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漫天飛雪,在夜半時分漸漸停歇,待到清晨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輕柔灑落在僑鄉大地時,整座村落都化作了冰清玉潔的琉璃世界。雪後初霽,碧空如洗,澄澈的藍天與皚皚白雪相映,陽光落在積雪之上,折射出細碎柔和的銀光,屋簷下的雪珠緩緩融化,滴落成串,發出叮咚輕響,為靜謐的冬日瓷院,添上了幾分靈動的生機。
經過一夜的休整,華裔少年們徹底褪去了舟車勞頓的疲憊,也放下了初到故土的些許拘謹,早早便從溫暖的居所裡起身,推開窗扉,看著眼前銀裝素裹的瓷院,個個眼中滿是驚喜。庭院裡的積雪厚達寸許,踩上去鬆軟綿密,百年龍窯披著一層白雪,在晨光中愈發古樸厚重,窯火徹夜未熄,透過觀火口透出的點點暖光,在白雪的映襯下,更顯溫暖治癒,空氣中還縈繞著淡淡的瓷土與草木灰氣息,那是僑瓷獨有的、沉澱著歲月與匠心的味道。
“這裡太美了,比我在海外想象中的還要好看!”華裔少年陳諾站在庭院中,伸手拂過枝頭的積雪,忍不住輕聲讚歎,他從小在海外的都市裡長大,從未見過這般純粹的雪景,更未曾見過雪與古窯、瓷院相融的雅緻景緻,心底對這片故土的喜愛,又多了幾分。
一旁的本土少年林子軒笑著走上前,一邊幫小夥伴拂去肩頭的落雪,一邊輕聲講解:“咱們僑鄉的雪,每年就落這一兩場,每一次都趕在冬雪瓷燒製的時候,老輩人都說,這是雪神也偏愛咱們僑瓷,特意來添福氣的。今天咱們要學施釉、繪瓷坯,親手做屬於自己的冬雪紀念瓷,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一眾華裔少年紛紛點頭,臉上滿是期待,昨日初識瓷土揉泥的樂趣,還縈繞在心頭,今日便能學習更精細的施釉、繪瓷工藝,近距離感受僑瓷古法技藝的魅力,對他們而言,是新奇的體驗,更是探尋故土文化的珍貴機會。
晨間的瓷院食堂裡,鄉鄰們早已備好了熱氣騰騰的冬日早餐,軟糯的白粥、鮮香的鹹菜、金黃的煎蛋、還有僑鄉特色的蒸年糕,每一樣都暖胃暖心。鄉鄰們細心地給少年們夾菜,叮囑他們多吃一些,才有精力學習瓷藝,淳樸的關懷,如同冬日的暖陽,一點點熨帖著華裔少年們的心,讓他們愈發真切地感受到,這裡就是家人所在的地方,是自己血脈相連的故土家園。
用完早餐,今日的沉浸式僑瓷研學課程,便正式拉開帷幕。不同於昨日的入門揉泥,今日的課程核心,是僑瓷古法施釉與素坯繪圖,這是冬雪瓷成型的關鍵工序,也是考驗細心與耐心的核心環節,由王師傅親自授課,本土少年傳承人全程協助,力求讓每一位華裔少年,都能掌握基礎技法,做出專屬自己的紀念瓷。
研學工坊內,早已收拾得溫暖整潔,炭火盆燒得通紅,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一張張長桌上,整齊擺放著提前備好的素坯、暖白釉料、細毛筆、刻刀、清水與擦布。素坯皆是匠人師傅提前塑形、陰乾完成的,大小適中,適合少年們上手操作,釉料則是前幾日匠人師傅精心熬製的冬雪專屬釉料,溫潤瑩白,細膩順滑,靜置在瓷碗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王師傅身著樸素的工裝,站在長桌前方,神情溫和又嚴謹,他沒有先急著講解技法,而是拿起一塊上好的冬雪瓷半成品,對著一眾少年緩緩開口,從僑瓷施釉的古法講究說起,講透工藝背後的匠心:“孩子們,咱們僑瓷施釉,講究‘薄、勻、淨’三字訣,釉料不能厚,厚了燒製時會流釉開裂;不能薄,薄了釉色不均,失去質感;更不能有雜質、有氣泡,每一筆施釉,都要心平氣和,手穩心細。”
“瓷是有靈氣的,你用心待它,它便會回饋你最美的模樣,咱們做瓷,和做人是一個道理,要踏實、要沉穩、要專注,不能心浮氣躁,不能敷衍了事,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也是僑瓷匠人一輩子的堅守。冬雪瓷,取雪之純淨、雪之溫潤,施釉繪圖,都要貼合這份意境,把心底的純粹、對家鄉的情意,都融進釉料裡、繪在坯上,這才是真正的僑鄉冬雪瓷。”
樸實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藏著僑瓷匠人百年堅守的匠心真諦,少年們圍在四周,個個聽得格外認真,原本只覺得制瓷是有趣的玩樂,此刻才明白,這一門看似簡單的手藝,背後藏著如此多的講究,藏著如此厚重的文化底蘊,眼神里的好奇,漸漸化作了敬畏。
講解完理論知識,王師傅開始現場示範施釉技法,他手持細毛筆,蘸取適量釉料,手腕平穩發力,筆尖輕輕劃過素坯表面,一筆接著一筆,勻速塗抹,力道均勻,不過片刻,一件素坯便施釉完成,釉面光滑平整,瑩白溫潤,沒有一絲一毫的厚薄不均,動作行雲流水,盡顯老手藝人的功底。
“大家看清楚,蘸釉料的時候,不要蘸太多,順著一個方向塗,不要反覆來回蹭,坯底留一點點位置,不用施釉,避免燒製時粘窯。”王師傅一邊示範,一邊細緻講解要點,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明明白白,生怕少年們聽不明白。
示範完畢,便到了少年們親手實操的環節,本土少年傳承人兩兩一組,分散到華裔少年身邊,一對一協助,手把手教學。初次接觸施釉技法,華裔少年們難免有些生疏,握著毛筆的手微微顫抖,蘸取的釉料要麼過多,要麼過少,塗抹起來也不夠均勻,可他們沒有一個人急躁,都沉下心來,一遍遍嘗試,認真聽取身邊小夥伴的指導,慢慢調整力道、調整速度。
林念瓷年紀最小,握著毛筆的小手有些不穩,釉料總是塗不均勻,身旁的小禾耐心地握著她的小手,帶著她慢慢施釉,輕聲說道:“彆著急,慢慢寫,手腕放穩,跟著我的力道來,你看,這樣一筆過去,就均勻啦。”在小禾的耐心幫助下,林念瓷漸漸找到了手感,釉面塗得越來越平整,看著自己親手施釉的素坯,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眉眼彎彎,滿是成就感。
另一邊,陳諾握著毛筆,專注地塗抹著釉料,他學得很快,不過幾次嘗試,便掌握了技巧,釉面施得平整光滑,一旁的林子軒忍不住誇讚:“你太厲害了,一學就會,比我當初學的時候快多了!”陳諾笑著回應:“多虧你教得好,而且這瓷土、釉料都好溫柔,靜下心來,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工坊內,沒有絲毫喧鬧,只有筆尖劃過素坯的輕響,與少年們輕聲交流的聲音,本土少年與華裔少年互幫互助,默契十足,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專注的臉龐上,灑在溫潤的素坯上,暖意融融,歲月靜好,兩代少年、同源血脈,在一方瓷坯前,以瓷為媒,悄然拉近著彼此的距離,傳承著同一份匠心。
施釉完成後,便到了最具心意的素坯繪圖環節,王師傅沒有規定固定的紋樣,只是讓少年們隨心而作,把自己眼中的僑鄉雪景、心底的思鄉之情、對故土的初印象,都繪在釉坯之上,畫出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紀念瓷。
這個環節,徹底激發了少年們的創作熱情,他們拿著細筆,蘸取淺灰、暖棕等淡色顏料,細細勾勒心中的景緻。華裔少年們,大多將雪後的龍窯、古厝、枝頭的積雪、並肩相伴的小夥伴繪在坯上,還有人特意在坯角,畫上海外的星空、歸航的小船,一筆一畫,都藏著“跨越山海,終歸故土”的心意;本土少年們,則勾勒出僑鄉的山水、四季的瓷紋、家人的笑顏,把對家鄉的熱愛、對夥伴的歡迎,盡數融進紋樣裡。
林念瓷在自己的小瓷杯坯上,畫了漫天飛雪,畫了熊熊燃燒的龍窯,又畫了兩個手拉手的小女孩,一個是自己,一個是小禾,稚嫩的筆觸,卻滿是真摯;陳諾在瓷牌坯上,畫了雪後瓷院的全景,又在一旁寫下“根在僑鄉,心有所歸”八個小字,字跡雖顯稚嫩,卻字字堅定,道出了所有華裔少年的心聲。
少年們專注地繪製著,時不時互相分享自己的作品,交流繪畫的思路,歡聲笑語漸漸迴盪在工坊內,沒有國籍的隔閡,沒有成長環境的差異,只有同源血脈的親近,只有童心相融的純粹,一件件素坯,在他們的筆下,被賦予了獨特的情感與溫度,不再是冰冷的瓷土,而是承載著童心、鄉情、根脈的珍貴載體。
整整一上午的時光,少年們都沉浸在施釉繪圖的樂趣中,直到所有紀念瓷坯全部繪製完成,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中的毛筆。看著眼前一件件形態各異、滿含心意的瓷坯,少年們臉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匠人師傅們逐一檢視,滿眼欣慰,這些瓷坯或許技法不夠嫻熟,紋樣不夠精緻,卻藏著最純粹的童心,最真摯的鄉情,遠比工藝完美的瓷品,更有意義、更有價值。
午後,為了讓華裔少年們更深入感受僑鄉的本土民俗,體會故土的煙火溫情,鄉鄰們特意在瓷院庭院裡,舉辦了冬日民俗體驗活動,帶著少年們體驗僑鄉傳統的打年糕、煮薑茶、剪窗花,感受最地道的僑鄉冬日煙火。
庭院裡,早早架起了石臼,蒸好的糯米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鄉鄰大叔握著木槌,率先示範打年糕,木槌落下,軟糯的糯米被反覆捶打,勁道十足。“孩子們,打年糕是咱們僑鄉冬日的傳統習俗,年糕年糕,年年高,寓意著新的一年,事事順遂,步步高昇。”
少年們圍在四周,看得興致勃勃,紛紛躍躍欲試,在鄉鄰的幫助下,輪流握著木槌,體驗打年糕的樂趣,雖然力氣不大,捶打得有些吃力,卻個個滿臉歡喜,歡聲笑語不斷。打好的年糕,裹上細膩的白糖,香甜軟糯,一口下去,滿是僑鄉的煙火味道,少年們吃得津津有味,連連稱讚。
一旁的灶臺前,鄉鄰大嬸們煮著熱乎乎的薑茶,薑片、紅糖、紅棗熬煮在一起,香氣濃郁,驅寒暖身,給每一位少年盛上一碗,溫熱的薑茶下肚,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暖透了身心。還有心靈手巧的鄉鄰阿姨,帶著少年們剪窗花,紅紙翻飛,剪刀起落,一個個寓意吉祥的雪花、瓷瓶、福字窗花,便躍然紙上,少年們學著裁剪,把剪好的窗花,貼在瓷院的窗上,為白雪覆蓋的瓷院,添上了一抹喜慶的紅色。
沒有複雜的流程,沒有刻意的安排,只是最質樸、最純粹的民俗體驗,卻讓華裔少年們,真切感受到了僑鄉的煙火溫情,感受到了鄉鄰們的淳樸熱情,這份融入日常的溫暖,遠比刻意的招待,更能讓他們懂得“家鄉”二字的含義。隨行的僑親家長們,看著孩子們開心融入的模樣,看著熟悉的民俗場景,眼底滿是熱淚,他們小時候,便是這樣跟著長輩打年糕、剪窗花,如今帶著後輩重溫這份美好,便是最好的鄉情傳承。
暮色漸漸降臨,冬日的夜晚來得格外早,龍窯內的冬雪瓷,正處於燒製的關鍵階段,需要時刻把控窯溫,匠人師傅們依舊堅守在窯旁,不敢有絲毫鬆懈。得知匠人師傅們要徹夜守窯,少年們紛紛主動找到陳姨,提出要陪著匠人師傅一起守窯,親身感受僑瓷匠人堅守的不易,體悟匠心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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