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獄符途》第651章 清盞出窯凝遠意,谷春收官育新秧(1)

作者:遂心隨筆·27天前

穀雨將至,暮春的雨帶著溫潤的水汽落遍僑鄉山野。淅淅瀝瀝的雨水灌滿層層梯田,秧苗吸飽養分,在水田裡舒展成連片的嫩青;茶山最後一批谷前茶採摘收尾,茶簍裡滿是肥嫩的芽葉,空氣裡混著泥土腥甜、茶香清冽與草木溫潤的氣息。街巷間春日盛放的花樹已盡數落英,枝頭結出細小的青果,天地間褪去早春的輕盈爛漫,沉澱出穀物拔節、萬物飽滿的厚重底氣。春季最後的節氣正踩著雨絲緩緩走來,瓷院一整個春天的耕耘,也在這場綿密穀雨裡迎來階段性的收成與收官。

清晨雨勢稍歇,天光清透如洗,節氣小窯經過整整七日文火淬鍊與三日自然降溫,窯內溫度徹底回落至常溫,「柳岸清和盞」到了開窯驗收的關鍵時刻。作為首款採用暗刻填釉工藝的節氣瓷,其燒製難度遠超前幾款光面瓷品,稍有不慎便會出現紋路糊化、釉面分層的問題。工藝組提前備好強光手電、肌理放大鏡與成色比對卡,分級收納箱按館藏、聯名禮盒、文創零售、海外定製四類提前劃分整齊,首期中職實訓營的學員與研學孩童也站在安全區靜靜觀摩,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證新工藝瓷品的出窯全過程。

封泥被逐層剝落的瞬間,一股清潤沉靜的青白瓷香混著松木溫香緩緩漫出,沒有烈火燒製的燥氣,只有釉料與瓷土相融後的溫潤氣息。待窯門完全敞開,一排排圓盞整齊排布在窯板之上,青白釉色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柔光,恰似雨後遠山籠罩的一層薄霧。少年匠人兩兩配合,輕託慢取將瓷盞逐一搬出,迎著天光細細核驗:釉面勻淨細膩,無流釉、無開裂、無針孔瑕疵;轉動器身,釉下的柳絲、茶芽、紙鳶紋路若隱若現,光影流轉間似有柳絲輕揚、茶芽舒展,指尖撫過卻光滑無痕,完美達到了“隱於釉、藏於心”的設計初衷。圈足內側微刻的“瓷片寄鄉愁,家風代代傳”短句清晰規整,每一筆都凝著山海兩端的家風與思念。

王師傅拿起一盞特級品對著天光反覆端詳,指尖輕輕拂過釉面,點頭讚許:“釉色正,紋路活,氣韻沉,這暗刻填釉的新工藝,算是紮紮實實啃下來了。”最終質檢結果遠超預期,成品率達到九成以上。眾人按標準完成四級分類:特級藏品二十盞,歸入二十四節氣核心館藏,與前五款春季瓷並列陳列,補全清明節氣館藏序列;優等品一百二十盞,一半用於清明茶瓷禮盒的訂單補發,一半預留作穀雨耕瓷禮盒的選配瓷品;文創合格品六十盞,上架文旅體驗店供遊客選購;最後二十盞專屬定製款,圈足刻有海外家風徵文獲獎者的名字縮寫,單獨裝箱待寄,作為本次徵集活動的專屬獎品。

清明盞順利收官入庫,春季最後一款節氣瓷「穀穗承春盞」的批次塑形也進入收尾階段。作為春季六款節氣瓷的收官之作,這款瓷盞刻意收斂了早春的輕盈感,選用斂口深腹的厚壁盞型,圈足加寬、胎壁加厚,手感沉穩厚重,寓意春生收尾、根基紮實,為一整個春天的生長穩穩託底。釉色選用專屬谷霧青釉,在清明青白釉的基礎上,微量加入古法煅燒的穀殼灰,讓釉色多了一層溫潤的米灰調,褪去了清明釉的清冷感,多了幾分農耕煙火的厚重,恰好契合穀雨“雨生百穀、農桑事忙”的節氣核心。

紋樣設計也採用了全新的分層思路,不再用單一的淺刻或浮雕:盞腹下半部分淺刻飽滿穀穗與嫩秧紋路,線條舒展、形態飽滿,透著穀物豐收的踏實感;上半部分大面積留白,只以極淡的釉色暈出細雨朦朧的質感,雨絲垂落、若有似無,動靜之間藏盡暮春雨意。每隻盞的底足內側,都統一刻有極小的“春歸”二字,為整個春季的節氣瓷系列落下統一落款。塑形環節,匠人特意放緩了節奏,每一隻坯體都經過三次揉打、兩輪精修,確保胎壁厚薄均勻、器型沉穩周正,以最紮實的工藝,為春季系列畫上圓滿句號。

工坊內製瓷工序穩步推進的同時,市職業中專僑瓷技藝定向班的首期春季實訓營,在瓷院正式開營。二十餘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揹著行囊住進瓷院學員宿舍,開啟為期兩週的沉浸式跟崗實訓。這是瓷院首次承接正規職業教育實訓專案,團隊提前數月籌備,整理出專用實訓工坊、配齊全套基礎工具、制定詳實的實訓大綱,從最基礎的泥料認知、揉泥技法、器型審美教起,由王師傅等資深匠人擔任總導師,少年匠人一對一結對輔導,確保每個學員都能學到真東西。

實訓第一天的第一課,不是動手揉泥塑形,而是王師傅帶著所有人拜龍窯、講傳承史。從清末祖輩依山建窯、燒瓷謀生,到戰亂年間舉族守窯、護藝不輟,到改革開放後的興衰起伏,再到如今年輕人歸鄉創業、非遺多元復興,百年龍窯的風雨歷程娓娓道來,聽得一眾少年心潮起伏。學員裡有個叫阿遠的男生,爺爺早年曾是龍窯的幫工,他站在窯前紅了眼眶,說小時候爺爺總帶他在窯邊玩泥巴,如今終於能正經站在這裡學手藝,也算圓了爺爺生前的心願。

隨後的實訓課程緊湊又紮實:清晨集中練揉泥,練到掌心發熱、手臂發酸才歇;上午學習基礎塑形理論,對著經典器型拆解結構;下午進工坊觀摩匠人實操,上手練習簡單捏塑;晚間集中覆盤,交流當日心得、糾正動作偏差。少年們從最開始揉泥揉得滿手是泡、塑形歪歪扭扭,到幾天後能捏出規整的小茶盞,進步肉眼可見。少年匠人們也傾囊相授,把自己當年踩過的坑、攢下的技巧毫無保留地講給學弟學妹,傳承的梯隊在工坊裡悄悄成型,老、中、青、少四代人的身影同處一院,構成了最鮮活的活態傳承圖景。

鄉村美育賽道同樣迎來春季學期的圓滿收官。十所合作小學全部完成春季四個節氣的瓷藝課程教學,累計授課超兩百課時,覆蓋學生近三千人。各校都舉辦了簡約的結業儀式,給孩子們頒發春季結業證書與定製瓷牌獎章,不少孩子捧著自己一個春天做的泥塑、瓷繪作品,眼裡滿是成就感。有深山小學的老師特意發來影片,說從前下課孩子們只知道追跑打鬧,現在課餘時間總有人湊在一起捏泥巴、畫紋樣,非遺真的在孩子心裡種下了種子。

藉著春季課程收官的契機,瓷院正式啟動首屆“瓷韻童心”暑期公益研學營招募。研學營面向所有合作小學的留守兒童與困境學生開放,全程免費,為期一週,學員吃住在瓷院,系統學習制瓷基礎工藝、參觀百年龍窯、體驗田間農耕,讓深山裡的孩子能沉浸式接觸本土非遺。訊息傳到各校,報名十分踴躍,不少老師都說,很多孩子盼這一天盼了很久。瓷院後勤組已經開始整理學員宿舍、籌備研學課程與食材,等著暑期孩子們如約而至。

產業融合方面,與鎮糧油合作社聯合打造的穀雨限定「雨生百穀」耕瓷禮盒,完成了最終打樣與質檢。竹製禮盒清雅質樸,沒有過度包裝,內建兩盞穀穗承春盞、兩袋當季新收的穀雨稻米、一瓶古法壓榨菜籽油,滿滿都是鄉土煙火氣。和此前的茶瓷禮盒一樣,這款依舊限量三百份,不做大規模鋪貨與營銷,優先供應本土文旅渠道與縣域助農平臺,利潤按固定比例反哺參與供貨的農戶與瓷藝研發。

縣農業農村局的工作人員專程過來考察,對“非遺+農耕”的雙產業融合模式十分認可,提出要把這套模式納入縣域鄉村振興示範專案,對接更多本土農特產品牌,幫僑瓷與農戶拓寬銷路。面對政策扶持與市場熱度,團隊始終保持清醒,當場回應:可以逐步拓展合作品類,但瓷品始終堅持手工製作、限量保質,絕不盲目擴張產能犧牲工藝品質,守住匠心底線,才能讓產業走得長遠。

萬里之外的海外僑瓷交流站,春季雲端瓷藝課程也迎來了結業儀式。為期三個月的春季課程,從立春啟蒙到清明深耕,累計開設工藝課、民俗課二十餘節,參與的華裔少年超五百人,收集創意紋樣、徵文作業近千份。線上結業儀式上,林念瓷作為優秀學員代表發言,她展示了自己整個春季的泥塑作品——從最初歪歪扭扭的春芽,到後來成型的花觚、迷你清和盞,進步十分明顯。她當眾宣佈,已經訂好了暑假的機票,回去就要進實訓營系統學手藝,親手燒一整套夏季節氣瓷,把爺爺的鄉愁續得更長。

結業儀式同步公佈了暑期“華裔少年尋根瓷藝營”的招募計劃,與本土公益研學營同期開營,屆時海內外的少年將齊聚瓷院,一同學瓷藝、訪古厝、走茶山、體驗農耕,沉浸式感受故土文脈。訊息一齣,海外報名瞬間爆滿,很多僑親都留言說,想讓孩子回老家看看,摸一摸真實的瓷土,走一走祖輩走過的路。瓷院這邊也同步啟動籌備,特意留出了海外學員的工位與宿舍,等著山海兩端的少年夏日相聚。

暮色降臨,暮春雨又淅淅瀝瀝落了下來,敲打著青瓦發出叮咚輕響。瓷院全員齊聚廳堂,召開春季收官覆盤會。長桌上依次擺著六款春季節氣瓷樣品、實訓營課程大綱、研學營籌備方案、產業合作報表、海外結業資料,滿滿當當都是一整個春天的耕耘成果。

工藝組率先彙報:春季六款節氣瓷全部順利研發落地,解鎖暗刻填釉、分層施釉、啞光柔釉三項新工藝,成品率穩步提升至九成以上,《二十四節氣瓷工藝大典》新增春季專屬篇目,工藝標準與實操記錄詳實完整;教育組隨後彙報:校企合作校新增三所深山完小,覆蓋學生超三千人,中職定向班順利開班,暑期兩大研學營籌備過半;產業組跟進:春季兩款聯名禮盒銷量口碑雙豐收,直接帶動二十餘戶農戶增收,縣級鄉村振興示範專案正在對接;山海組收尾:春季雲端課程覆蓋五百餘華裔少年,暑期尋根營報名超額,林念瓷等核心學員暑期歸鄉行程已定。

王師傅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滿桌的成果,又落在屋裡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有跟著他守窯數十年的老夥計,有歸鄉創業的少年匠人,有剛入營的中職學員,還有抱著筆記本跑來湊熱鬧的研學孩童,幾代人濟濟一堂,眼神里都有光。他緩聲開口,語氣沉穩又踏實:“這個春天,我們春生的步子走得穩,也走得實。從立春破土到穀雨收官,六款瓷、十所學校、一整個山海的聯結,都是實打實的成績。但春生不是終點,夏長才是真正的考驗。夏天火氣盛,窯火難控,人心也容易浮躁。接下來入夏,大家都沉下心,穩住神,把手裡的活做紮實,把育人的事做踏實,穩穩接住夏天的生長。”

夜深雨濃,龍窯的火光透過窯窗透出來,在雨幕裡暈開暖黃的光暈。工坊恆溫架上,穀穗承春盞的素坯整齊排列,靜靜等待施釉入窯,為春季系列完成最後淬鍊;學員宿舍裡,實訓營的少年們還在翻看工藝筆記,燈下的身影認真又執著;雲端的訊息還在跨洋傳遞,海外少年們滿心期待著夏日歸鄉的行程。

春季緩緩落幕,夏日正在趕來。百年僑瓷在春生裡扎穩了根基,即將在夏長裡蓬勃生長。窯火不息,文脈不止,一代代人的堅守與新生,都在這一方窯院裡,順著四時輪迴,歲歲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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