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正日,破曉時分的風還帶著夜的涼意,漫過瓷院的青瓦簷角,吹進窯房半開的窗縫。節氣小窯已經熄火悶養了整整半日,藉著夏夜漸降的氣溫,窯內的清晝冰紋碗正完成最後一步自然開片。守窯的少年守了一整夜,每隔半個時辰就湊近觀火口,藉著微光看釉面裂紋的延展進度——冰裂紋最是講究“天成”,急不得也催不得,溫差勻、風速穩,紋路才會疏密有致、錯落成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窯內溫度終於落到預設的開片終點,王師傅親自查驗過火色與溫差,沉聲敲定開窯吉時。研學營的五十名孩子早已等候在窯前,經過一夜的期待,個個眼裡亮得像晨星。這是他們全程參與燒製的第一窯瓷器,不僅有首款夏至冰紋碗,還有每人親手刻制的家風瓷牌,一窯兩物,藏著技藝與家風的雙重分量。
封泥剝落的瞬間,沒有濃烈的煙火氣,只有清冽瑩潤的青白瓷香漫溢位來,混著晨間草木的清爽,消弭了大半暑氣。窯門完全敞開的剎那,人群裡響起齊刷刷的驚歎:一排排薄胎冰紋碗整齊排布在窯板上,晨光斜斜照入,釉面的細碎冰紋在光線下折射出淺淡的銀光,似冰河初融、似玉碎成紋,紋路深淺錯落、疏密得當,沒有一片重樣,卻整體清冽通透,自帶消暑的涼意。指尖撫上去,釉面光滑溫潤,絲毫沒有開裂的毛糙感,冰紋藏於釉下,觀之有痕、觸之無痕,完美復刻了古法冰裂紋的精髓。
少年匠人逐件取出核驗,成品成色遠超預期。夏季逆時節燒製冰紋,原本預估成品率能有七成便算成功,最終卻達到了八成以上,僅有窯室邊角的少數碗盞開片稍密,達不到館藏標準。眾人按例分級:特級品二十隻歸入二十四節氣館藏,與立夏、芒種瓷並列,補齊夏季前三款節氣序列;優等品一半用於夏至消夏禮盒訂單,一半留作秋季耕瓷文化展展品;文創合格品上架線上線下渠道;微瑕品全部歸入公益教具庫,留給後續鄉村研學使用。
緊隨其後的,是五十塊家風瓷牌的出窯。和冰紋碗同窯淬鍊,每塊瓷牌也都帶上了細碎的天然冰紋,正面刻的家訓字句沉於釉下,字跡清晰、筆鋒溫潤,被冰紋襯得更有歲月沉澱的質感。孩子們排著隊上前領取自己的作品,指尖碰到溫熱瓷牌的那一刻,有人驚喜地睜大眼睛,有人小心翼翼攥在手裡反覆摩挲,還有人紅了眼眶。
林念瓷接過自己那塊瓷牌時,指尖微微發顫。正面“守心守根”四個字端正有力,背面的碎瓷紋路與懷裡那半塊爺爺留下的舊瓷片幾乎一模一樣,天然冰紋順著刻痕蔓延,像把七十餘年的時光都凝在了方寸之間。她掏出紅布包裡的碎瓷片,和瓷牌並排放在掌心,一舊一新,一殘一整,隔著漫長歲月遙遙呼應。陳阿公交給她的桐木盒就放在揹包裡,裡面有爺爺未燒完的泥坯、手寫的制瓷口訣,還有一捧故土。她輕聲對著瓷牌說:“爺爺,我把家風燒進瓷裡了,也找到回家的路了。”聲音很輕,卻被站在身旁的阿茶聽見,女孩悄悄握住她的手,兩個少年的掌心都帶著瓷土的溫度。
夏至開窯的驚喜尚未散去,當日下午,首屆“瓷韻童心”公益研學營與華裔少年尋根營的結業儀式,在龍窯前的庭院裡正式舉辦。沒有花哨的佈置,只有竹編桌案上擺著結業證書、定製瓷章,還有孩子們這半個月來的所有作品:從最初歪歪扭扭的春芽泥塑,到後來成型的小茶盞,再到最後的家風瓷牌,順著時序排成一列,完整記錄了五十名少年的成長軌跡。
王師傅親手為每位學員頒發結業證書與專屬瓷章。瓷章是特意定製的,章面刻著每個人的名字,側面雕著細碎冰紋,既是紀念,也是傳承的印記。輪到林念瓷時,老人額外遞給她一小包密封好的高嶺土,還有一頁手寫的冰紋瓷基礎口訣。“你爺爺當年是我師兄,天分高,人也穩,可惜走得早,沒來得及把這身手藝傳下去。現在你回來了,替他續上,就是最好的傳承。”王師傅的聲音沉穩溫和,“瓷土是龍窯腳下的,和你爺爺當年用的是同一脈土;口訣是我們當年一起琢磨出來的,你拿著,慢慢練。”
林念瓷接過紙包,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時眼眶通紅。作為海外營代表發言時,她站在龍窯前,手裡攥著那枚瓷章,聲音清亮又堅定:“來的時候,我只帶了爺爺的半塊碎瓷,想替他看看老家的窯。現在要走了,我帶走了一整包故土的瓷土,一身剛入門的手藝,還有刻著家風的瓷牌。我終於懂了爺爺說的‘根’是什麼——不是一塊瓷片,是這片土地,是這門手藝,是代代相傳的本心。回去之後我會好好練,明年夏天,我還回來,帶著我自己燒的瓷器,給爺爺看,給大家看。”
話音落下,全場掌聲經久不息。本土營的孩子們用力鼓掌,眼裡滿是不捨。結業儀式結束後,大家圍在一起交換禮物:山裡的孩子給海外夥伴裝了曬乾的山茶花、自家制的茶包、捏的小泥塑;海外的孩子給新朋友留了異國的徽章、明信片,還有寫著聯絡方式的紙條。阿茶把自己最得意的山茶泥塑塞給林念瓷,認真地說:“我每天都揉泥,你也要每天練,我們線上打卡,誰偷懶誰就輸了。”林念瓷笑著點頭,把一枚鬱金香徽章別在女孩的衣襟上:“明年我來,要看到你燒出完整的茶盞。”
少年人的情誼純粹又熱烈,山海相隔也斷不了。夕陽西下時,大巴車停在村口,海外營的孩子們揹著行囊陸續上車,隔著車窗用力揮手。本土的孩子站在路邊追著車跑了很遠,直到車影消失在山路盡頭,還站在原地揮著手。他們知道,這不是結束,是山海文脈新的開始。
送走研學營,瓷院的節奏沒有絲毫放緩。工藝組稍作休整,便立刻投入夏季第四款節氣瓷——小暑主題瓷的研發攻關。小暑是暑氣初盛、尚未極盛的時節,民間有曬伏、食新、賞荷的習俗,暑熱裡藏著荷風送爽的清意,既不同於立夏的明豔,也區別於夏至的極盛。團隊幾經研討,最終敲定小暑瓷定名「荷風清暑罐」:器型選用斂口鼓腹的圓蓋罐,身形敦實、收口嚴實,適合暑天存茶、存涼果、放香材,兼具觀賞性與實用性;釉色選用溫潤的粉青釉,色調比清明青白釉更柔和,恰似荷塘水面的清淺波光;工藝上首次嘗試手工堆塑技法,在罐肩位置堆塑一圈舒展的荷瓣,蓋鈕做成小巧的蓮蓬造型,罐身暗刻極簡的水波紋,不繁複、不張揚,遠遠望去如荷風拂過水麵,自帶消暑的清冽氣韻。
堆塑工藝看似簡單,實則極考驗手感。荷瓣要薄而不塌、層次分明,每一片的弧度、厚度都要均勻,否則入窯燒製時容易脫落、變形。最初的幾隻試坯效果都不理想,要麼荷瓣太厚顯得笨重,要麼太薄入窯就塌。負責塑形的少年蹲在工坊裡琢磨了一下午,反覆調整泥料的軟硬度、堆塑的角度與粘合手法,甚至特意跑到村頭荷塘邊,盯著真實的荷花看了半個時辰,觀察花瓣的自然弧度與層疊方式。
直到傍晚時分,第一隻成型的試坯終於擺在了案頭:七層荷瓣錯落疊在罐肩,弧度自然舒展,薄厚均勻,蓮蓬蓋鈕小巧精緻,罐身暗刻的水波紋若隱若現,整體粉青底色襯著荷瓣,清雅沉靜,暑氣彷彿都消了大半。王師傅過來檢視時,指尖輕輕碰了碰荷瓣邊緣,點頭讚許:“有靈氣,也穩當。小暑就是這個意思,暑熱在外,清意在裡,不張揚,卻舒服。”首批小暑罐的泥料備料隨即啟動,計劃三日內完成首批素坯塑形,趕在小暑正日前入窯燒製。
工藝穩步推進的同時,產業與公益兩條線也齊頭並進。夏至限定「清晝消夏」耕瓷禮盒上線三日便全部售罄,後臺復購諮詢源源不斷。團隊商議後決定追加一百份,依舊限量供應,絕不因銷量好就盲目擴產、降低標準。每隻冰紋碗都要逐件質檢,搭配的蓮子、綠豆等農產也全部溯源農戶,守住“耕瓷同源”的品質底線。
市職業中專僑瓷技藝定向班的實訓工坊擴建工程正式動工。按照規劃,原有實訓工坊將擴建一倍,新增二十個實操工位、一間專用釉料室、一間小型試窯房,滿足秋季擴招後五十名學員的同時實訓需求。工程隊進場施工那日,不少報名定向班的本地青年特意過來圍觀,有人說:“以前總覺得要去大城市才有出路,現在老家的老手藝做成了氣候,回來學門手藝,守著家,也挺好。”
公益方面,暑期鄉村少年瓷藝公益班正式開班。四十名來自周邊村鎮的留守兒童,每週一、三、五下午來瓷院上課,從基礎揉泥教起,全程免費提供工具、泥料與點心。少年匠人輪流擔任授課老師,上課之餘還會陪孩子們聊天、輔導作業。開班首日,有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捏了一隻小小的碗,說要給在外打工的媽媽留著,等媽媽回來送給她。負責帶課的匠人心裡發酸,特意把那隻小坯單獨收好,說等燒好了幫她寄去媽媽打工的城市。
外地研學合作的對接也在穩步推進。周邊城市三家知名研學機構發來合作意向,想要組織暑期親子研學團來瓷院體驗。團隊沒有急於籤協議,而是先制定了嚴格的接待標準:每日接待不超過兩個團,每團不超過三十人,必須安排完整的制瓷體驗與文化課講解,不搞走馬觀花的打卡式研學,確保每個孩子都能真正接觸非遺、理解傳承。對方聽完標準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認可,當場敲定了首批暑期研學團的排期。
萬里之外的海外僑瓷交流站,也因林念瓷的歸鄉之行掀起了新一波熱潮。她回去後,在研學社群裡分享了自己的尋根故事、瓷藝作品,還有拍的龍窯、古厝、茶山的照片,引得無數華裔少年心生嚮往。秋季雲端課程的報名人數翻了一倍,不少家長特意發來訊息,說孩子以前對故土文化沒興趣,現在天天抱著瓷泥捏,吵著明年也要回老家尋根學瓷。林念瓷還組建了一個每日打卡群,和阿茶她們約好,每天上傳揉泥練習的照片,互相監督、共同進步。山海兩端的少年,隔著時差與萬里距離,因一脈瓷韻,保持著同頻的生長。
夜色漸深,暑氣慢慢褪去,晚風帶著荷塘的清香吹進瓷院。核心團隊的夜間覆盤例會照常進行,長桌上擺著冰紋碗成品、小暑罐試坯、禮盒銷售報表、公益班開班記錄、研學合作方案,滿滿當當都是一日的成果。
工藝組先彙報:夏至冰紋碗成品達標,庫存清點完畢;小暑罐堆塑工藝定型,泥料備料啟動,預計三日後首批素坯入窯。
教務組跟進:實訓工坊擴建順利開工,預計八月底完工;公益班首日開課秩序良好,孩子們接受度很高;外地研學合作標準已敲定,首批團期排至七月底。
產業組補充:夏至禮盒追加訂單已確認,品控標準不變;耕瓷同源全年合作的秋季禮盒規劃已啟動,提前對接秋收農產貨源。
山海組同步:海外雲端課程報名激增,林念瓷牽頭的打卡群運轉良好,山海少年聯動活躍度大幅提升。
王師傅聽完所有彙報,指尖輕輕叩著案頭的小暑罐試坯,緩聲說道:“小暑小暑,是小熱,不是大熱。老話講‘小暑不算熱,大暑三伏天’,做事也是這個道理。現在我們看起來處處開花,其實都只是小成,離真正的興盛還差得遠。暑氣重,人心容易浮,越是順境,越要沉得住氣。工坊擴建慢慢來,質量要過硬;研學接待慢慢來,標準不能降;訂單多了慢慢來,品質不能松。就像這荷風罐,看著溫溫吞吞,實則內裡清涼,守得住本心,才熬得過酷暑。”
眾人靜靜聽著,把這番話記在了心裡。
夜更深了,荷塘的蛙鳴陣陣,龍窯的火光在夜色裡穩穩跳動。工坊的案頭上,小暑罐的試坯靜靜立著,荷瓣舒展,帶著夏日獨有的清意;公益班孩子們的小泥塑整齊擺在架子上,歪歪扭扭,卻滿是童真;雲端的訊息還在零星跳動,山海兩端的少年互道晚安,約定明日繼續打卡。
夏至已過,小暑將至,盛夏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實紮路一出走,涼清方一得守,裡日夏炎炎在能便,改不心初、息不火窯要只,長亦路前,長漫熱暑。裡火窯縷一每、泥瓷團一每進都,魂的土鄉、守堅的人匠、意心的人年把,橋為海山以,脈為育以,為瓷以,紮穩穩裡熱暑在瓷僑年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