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盯著那團凝聚成形的殘魂,聲音沒有半點起伏。他說完那句話後,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得發疼。紫凝靠在他身邊,手指還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冰涼。
殘魂靜止了一瞬。
趙無常仰頭大笑,笑聲嘶啞破裂。他全身精血已經燃盡,只剩頭顱懸浮在空中,眼眶裡紅光跳動。“你說他在等我?等我什麼?等我死嗎?”他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你們這些外人懂什麼!”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聲清越劍鳴撕裂長空。
那聲音不似凡鐵碰撞,也不像風穿劍鞘,更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猛然睜開了眼睛。整個落霞城廢墟都在震顫,地面裂縫中的黑氣突然停滯,彷彿被無形之力壓制。
青冥劍在黑霧中劇烈震動,原本被觸手纏繞的劍身忽然泛起銀光。那光芒起初微弱,轉瞬暴漲,如同破雲而出的月光,直接將黑霧逼退三尺。
紫凝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只見青冥劍自行掙脫束縛,騰空而起,懸於半空。劍身之上裂開一道細紋,一道銀甲身影緩緩踏出。他腳踩虛空,衣袂未動,眉心一點硃砂紅得刺眼。
墨塵站在空中,目光掃過殘魂,冷冷開口:“區區殘魂,也敢放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片空間嗡鳴作響。殘魂發出一聲尖嘯,所有觸手齊齊轉向他,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得無法前進半步。
趙無常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你是誰?”他顫聲問。
墨塵沒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破碎玉佩。玉佩邊緣焦黑,中間刻著半個“塵”字。他看著那枚玉佩,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鐵。
“三十年前,你殺我滿門,奪我功法。”他聲音低沉,“我妻臨死前抱著孩子說,爹還沒回來。你聽見了嗎?”
趙無常渾身一抖,眼中紅光閃動不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尖叫,“我不認識你!你是誰?!”
“你不記得了?”墨塵冷笑,“那你應該記得,這枚玉佩是你親手送我的結義信物。你說兄弟同心,共闖仙路。可你轉頭就帶人屠了我家,把我和妻兒的精魄煉進血魂幡第一重禁咒。”
他向前一步,殘魂竟本能後退。
“你說為子求生,可你連別人的父子之情都能毀掉。你配談父愛?”
趙無常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他終於認出來了,眼前這個人,是當年那個被他背叛的結義兄弟——墨塵。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他嘶吼,“我親眼看著你化成血霧!”
“我沒死。”墨塵抬手,指向殘魂,“我被封進這把劍裡,等一個能喚醒守正之器的人。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他。”
他回頭看了陳凡一眼。
那一眼很輕,卻讓陳凡胸口一悶。他忽然明白,為什麼當初在隕仙谷,那個瘦弱的散修會用半塊下品仙石換給他一張避魔符。為什麼那人臨死前說,他的陣法路數,像極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師妹。
原來從那時起,這條線就已經牽上了。
墨塵不再多言。他張開嘴,深吸一口氣。那動作不像人在呼吸,倒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開始。隨著他吸氣,殘魂開始扭曲、拉長,像是被無形之力扯向他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