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別人拼了命想往上爬,結果到了這兒,還得自己把自己打回原形。”
他盤膝坐下,背對著石碑,青冥劍拔出來插在身側的巖縫裡。劍身溫潤,沒有再震顫,像是也明白了什麼。
他閉上眼,開始一點點收回四肢百骸中的靈力。起初還有些滯澀,像是往瓶子裡倒水,水流不暢。但他不管,一寸一寸地壓,硬是把所有靈力都逼回丹田,最後用一道最基礎的封印術鎮住。
做完這些,他睜開眼。
身體一下子輕了,可又格外沉重。輕的是沒了靈力負擔,重的是整個世界都變了——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連最基本的御風都做不到。
但那股壓制感,確實弱了些。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滴始終未落的血。它還在微微發亮,像是在呼應什麼。他忽然想到魂鎖剛剛覺醒時,那縷被拖進來的殘魂化成的暖流。那時候,神魂被滋養,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既然靈力走不通……”他低聲說,“那就換條路。”
他不再去看石碑,也不再試探規則。他知道,這地方不講道理,只認一條路:“以身為爐,煉煞為火。”
他伸手按在地面,抓起一把摻著血砂的黑土。土粒粗糙,帶著刺鼻的腥味。他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任那些砂礫劃破掌心。
血混進土裡,顏色更深了。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煞氣在動。不再是無差別地侵蝕,而是有了方向,像是聞到血腥的野獸,悄悄圍了過來。
“以前總想著怎麼用空間推演功法,怎麼加速修煉。”他低頭看著流血的手,“現在倒好,連功法都用不了。”
他抬頭望向通道深處。
黑暗依舊濃得化不開,可他知道,後面還有五層。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狠,更絕。而通往第十層的路,只留給那些敢把自己徹底拆了重練的人。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石碑前,伸手撫過那行血字。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像是摸到了千年寒鐵。
“行。”他說,“我不用了。”
說完,他退後兩步,盤膝坐定,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體內的靈力已經被完全封住,連一絲都沒留。他現在沒有任何依仗,只剩下這具肉身,和識海中那道剛剛覺醒的魂鎖。
他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血霧瀰漫的空間。
“來吧。”
他舌尖抵住上顎,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吐納。
手臂上的血紋再次浮現,這次沒有退去,而是像呼吸一樣,一脹一縮。
遠處,黑砂開始輕微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