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中央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水波開始不規則地盪開。陳凡眉頭一皺,立刻察覺不對。他神魂沉在空間裡,可泉水的波動明顯被外力干擾。第七式剛推演到關鍵處,功法文字還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此刻卻隨著水流微微震顫,差點散了形。
他沒急著中斷修煉,而是將意識壓進泉底,順著那股擾動追溯過去。可源頭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布,只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正從極遠處滲透進來。他收手,不再強探。
這感覺來得詭異,但不是錯覺。
血煞教總壇深處,一座深埋地底的血池正在翻湧。黑紅色的液體像煮沸了一樣往上冒泡,池面漂浮著無數枯骨,此刻全都浮到了表面。池邊立著三根石柱,每根上面都綁著一具屍體,胸口已被剖開,鮮血順著溝渠流入池中。
趙無常站在池中央的高臺上,拄著那根骷髏杖,左眼的假珠泛著幽光。他低頭看著池水,嘴角慢慢揚起。手中血魂幡獵獵作響,幡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閃而過,其中有一個被紅筆圈住——“陳凡”。
他伸手撫過幡面,指尖在那個名字上停留片刻,輕聲說:“等了這麼多年,你終於又出現在我感應裡了。”
話音落下,血池猛然炸開一道浪,黑水沖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道人影輪廓。那影子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著血光,直勾勾盯著北方。
趙無常仰頭望著那道影,單膝跪下,聲音低沉:“老祖,十二座血河大陣已備,只差最後一步。這一回,我不只要玄一門斷根,更要讓陳凡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在他面前,就像當年他讓我看的那樣。”
血影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向北方。
趙無常站起身,轉身看向臺下。三大護法跪在池外,額頭貼地,身後各自插著一面小旗,旗上畫著扭曲的人臉。
“東壇護法。”他開口。
“在!”左側那人抬頭,臉上全是刺青,雙眼渾濁。
“北域十二城,哪幾座已經落子?”
“啟稟教主,黑風、青崖、鐵爐、白水四城已佈下血引,百姓精血每日抽取三成,七日內可滿陣。”
“西壇護法。”
“屬下在!”
“南線六城呢?”
“蒼松、落霞、寒溪、雲嶺、石坪、柳河,六城暗樁已潛入城中祠堂,血符貼於祖牌之後,隨時能引動血脈共鳴。”
趙無常點頭,目光轉向最後一人:“北壇護法。”
那人抬起頭,臉上沒有皮肉,露出森森白骨。“黑風山脈周邊兩城——斷脊、荒原,地脈已被血釘打入,只等令下,血河自地下奔湧而出。”
趙無常笑了。他轉過身,望向血池上方的洞頂。那裡刻著一幅古圖,畫的是十二條血河匯入中央巨池的景象,如今圖中線條已有十一道亮起,只剩下最後一道還暗著。
“等這一道也亮起來,”他說,“陳凡的命格就會徹底被鎖死在這片土地上。他逃不出,破不掉,撐不過。”
他舉起骷髏杖,杖頭點在血池邊緣。一聲脆響,池水瞬間靜止,接著以相反方向旋轉起來。那些浮屍緩緩下沉,枯骨排列成陣,形成一圈圈符文。
“傳令下去。”他聲音不高,卻傳遍整個地宮,“各分壇即刻發動血引,七日後子時,十二河同流,祭我血魂幡。”
“是!”三大護法齊聲應命,額頭再次貼地。
趙無常走下高臺,腳踩在溼滑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到牆邊,拿起一塊布巾擦了擦骷髏杖。布很舊,邊角都磨破了,是他早年當散修時用過的。
他動作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
很久後,他低聲說:“三千年的賬,也該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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