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邁入光門後,腳步卻忽然頓住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
紫凝察覺到他的動作,也停下。她沒問,只是站在他側後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北域的大地顯露出來。雨剛停,山林溼漉漉的,村舍冒著炊煙,田裡有人彎腰插秧。遠處一座小城門口,幾個孩子追著一隻黃狗跑過石橋,笑聲隱約傳來。
玄一門的演武場上,孫胖子正叉腰訓人,手裡還抓著半塊餅。他罵得兇,可腳下讓著那個摔了跤的小弟子,等對方爬起來才繼續往前走。
陳凡看著,嘴角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些畫面在別人眼裡只是尋常。可他知道這有多難得。這片土地曾被血煞教踏平,礦場裡堆滿屍骨,黑風城一夜之間燒成灰。他從泥裡爬出來,一路殺到今天,為的就是能讓這些人安安穩穩地活著。
現在他們活下來了,還能笑出聲。
但這不是結束。
他記得深淵底下那股躁動的氣息,記得雷魔神封印鬆動時傳來的震動,記得血河老祖的名字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北域某處宗門的覆滅。
眼前的安寧太輕,像一層薄紙,一戳就破。
“還沒完。”他低聲說。
紫凝聽到了,也看到了他眼裡的東西。不是留戀,不是猶豫,是一種沉下去的狠勁。
她沒說話,只把手輕輕搭在他手腕上。
她的掌心有繭,是練雷鞭磨出來的。溫度很實,不像風那樣虛。
陳凡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北域深處。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縫,藏在地下三千里,每隔幾天就會滲出一絲黑氣,被埋在地底的陣法壓回去。那是他親手布的封印,能撐一時,撐不了一世。
他必須去中天域。龍族的秘密、混沌青蓮的來歷、雷帝的斷劍……那些都不是為了變強才要去查的東西。他是去找能徹底斬斷禍根的辦法。
等他回來,不會再讓任何人逼著百姓躲進地窖,不會再讓哪個孩子因為靈根低下就被扔進礦洞。
“等解決了中天域的事。”他說,“我就回來,把剩下的事全清了。”
聲音不大,可字字清楚。
紫凝點頭。“我知道。”
她知道他不會丟下這裡。就像當初他從礦場帶回鐵蛋,哪怕那人已經痴傻,他也揹著他走了三天山路。就像他明明可以獨自飛昇,卻還是回頭接了她一把。
這個人從來不是隻為自己活的。
她抬頭看著他。他的側臉繃得很緊,眼神盯著遠方,像是要把這片土地刻進骨頭裡。
她忽然明白,他這一眼不是告別,是在記位置。記住每個村子在哪,記住哪條河會發洪水,記住誰家的孩子還沒長大。
以後他要回來護這些人。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陳凡回握了一下,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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