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谷地裡只有骸骨上的雷紋在幽幽發亮。陳凡站在原地沒動，眼睛盯著那頭顱的位置。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空間裡的金色絲線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林青竹站他右後半步，掌心貼著舊傷處，呼吸放得很輕。她沒說話，但肩膀繃得緊，腳尖微微朝外撇，隨時能往後撤。
“它還沒醒。”陳凡低聲說，“但快了。”
林青竹點頭：“我剛才是不是……差點碰到它？”
“你停住了。”陳凡看了她一眼，“我沒讓你往前走，你就收了步子。反應不錯。”
她沒回話，只是手指蜷了蜷。剛才那一瞬，她確實想伸手，好像那骨頭在叫她，聲音不大，卻鑽進骨頭縫裡，撓得人坐不住。
陳凡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掂了兩下。石頭不重，灰白色，沾著點雷紋的光。他抬手一拋，石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離頭骨兩步遠的地方，輕輕滾了半圈，停了。
沒有動靜。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扔得更近，石頭幾乎捱到下頜骨的裂口。
依舊安靜。
“看來不動手是不行了。”他站起身，轉頭看林青竹，“你來試試。用你最熟的那掌力，就碰一下表面的紋路，別深，也不用運足勁。”
林青竹皺眉：“萬一……”
“不會有萬一。”陳凡打斷她，“它要是真能殺我們，剛才第一聲龍吟的時候就動手了。現在還在等，說明它自己也撐不住。你去，輕一點。”
林青竹抿了下嘴，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實，腳底壓過碎石，發出細微的響。她走到離頭骨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右手抬起，掌心朝前，指尖凝聚起一絲淡藍色的雷勁。那勁道很細，像一根線，貼著皮膚遊走，最後聚在掌心。
她又往前半步。
四步。
再半步。
三步。
她停下，深吸一口氣，手臂緩緩推出。掌緣距離骸骨表面只剩一寸，那流動的雷紋似乎慢了一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的指尖終於落下。
輕輕一點。
觸感冰涼，像是摸到了冬天結霜的鐵皮。雷紋在她指腹下滑過，微微發燙，隨即——
整具骸骨猛地一震。
金光從頭顱內部炸開，像一口鐘被人狠狠撞響。那光不散，反而迅速蔓延，順著脊椎、肋骨、四肢的骨骼一路點亮，原本緩慢流動的雷紋瞬間變得熾烈，紫藍與金黃交織，照得整個山谷如同白晝。
林青竹猛地抽手後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陳凡一步上前，抓住她手腕，往自己身後一帶。兩人連退七八步，直到背靠巖壁才停下。
轟——！
一聲咆哮從骸骨中衝出，不是從嘴，而是從每一根骨頭裡擠出來的。那聲音不像獸吼，倒像是天地間某種規則被撕裂時的鳴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胸口發悶。陳凡咬牙撐住，體內《紫霄奔雷訣》自動運轉，雷紋從經脈浮上皮膚，形成一層薄薄的護膜。
林青竹靠在他側後，雙手按在胸前，臉色發白。她體內的雷勁在亂竄，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拉扯，要往外衝。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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