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復仇，是清理。
仇人已經死了，可禍根還在土裡埋著，等著下雨生根。
他不能讓這場雨落下。
孫胖子見他站著不動，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等林墨回信？”
“等。”陳凡說，“但他們不會等我們。”
他轉身下了演武臺，腳步落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咔響。孫胖子跟在旁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人穿過廣場，路過一堆還沒燒盡的木材。火苗已經熄了，只剩炭灰，中間插著半截旗杆，上面掛著塊破布，寫著“玄一門”三個字，墨跡被雨水泡得發暈。
一個弟子走過去，把旗拔出來，看了看，塞進揹簍。
陳凡停下，看了那揹簍一眼。
裡面除了斷木、碎瓦，還有幾枚燒變形的銅錢，一枚斷簪，半塊刻著門規的石碑。
都是廢品，但都是曾經屬於這個門派的東西。
他沒多說，繼續往前走。
孫胖子猶豫了一下，快走兩步攔到前面：“陳哥，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陳凡看了他一眼：“你看這些人，拼命收拾這些破爛，是為了什麼？”
“為了記住吧。”孫胖子撓頭，“也為了讓後來的人知道，玄一門沒真垮。”
“那就不能讓那些人活著。”陳凡說，“他們要是活著，遲早會回來，一把火燒了這些灰，再踩上一腳，說一句‘早該滅了’。”
孫胖子怔住。
“我不是為了報仇才追他們。”陳凡聲音低了些，“我是為了讓這些人，能安心把這塊地掃乾淨。”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群忙碌的弟子：“他們流的汗，不能白流。死的人，不能白死。只要還有一個血煞教的人在外面喘氣，這裡就永遠是廢墟。”
孫胖子低下頭，拳頭慢慢攥緊。
遠處，最後一縷天光沉下去，山間起了霧，纏在斷牆之間，像一層薄紗蓋在傷口上。
陳凡站在原地，沒有再走。
他知道，林墨的情報網一旦啟動，就不會停。那些藏在市井、驛站、茶館、碼頭的眼線會立刻動起來，一張無形的網將緩緩鋪向南疆。
但他不急。
急的是那些逃命的人。
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進了山，或許正圍在篝火邊分乾糧，或許正輪流守夜，聽著林子裡的動靜。他們以為逃出來了，以為安全了。
但他們不知道，有一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的氣息。
他抬起手，輕輕按了按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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