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地底的震動還在繼續，不是那種讓人站不穩的搖晃，而是像大地深處有東西在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頂。陳凡站在主峰西側的高坡上，腳底能感覺到那股力道順著鞋底往腿上傳，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和整座山連在了一起。
他蹲下身，手掌貼在青石地面。神識沉下去，順著那股靈流往下探，一直鑽到山腹最深處。那裡原本乾涸多年的靈樞核心，現在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光，雷池殘餘的雷氣混著一股說不清的氣息，在脈絡裡來回沖刷。這股新湧出來的力量很野，沒個方向，撞得幾處老藥田的地皮都裂了口子，泥土翻卷，草根外露。
“是它自己活過來的。”陳凡低聲說。
他知道怎麼回事。血煞教沒了，趙無常死了，那些壓在玄一門頭頂上百年的晦氣也散了。這塊地，終於敢喘氣了。
他盤膝坐下，雙手按地，把自身的靈力一點點送進地脈。不是去壓，也不是去搶，就像引水入渠那樣，慢慢給這股亂流指條路。掌心滲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順著裂縫爬進土裡，像是在大地上畫符。隨著他引導，狂躁的靈流開始聽話，不再四處亂撞，而是順著既有的經絡往四周鋪開。
百里範圍，整整一座山脈加外圍三道山谷，全被這股靈氣浸透。空氣裡的霧氣濃了起來，不是陰沉的那種，是帶著光的白，飄在樹梢、屋頂、臺階上，走幾步就能看見腳下騰起一圈微光。
陳凡收手，額角出了層薄汗。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照得山林一片金紅。遠處幾處塌陷的地表還在微微顫動，但節奏已經穩了，跟著主脈一呼一吸，像是有了心跳。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南坡走去。
南坡是靈脈主節點之一，地勢開闊，陽光足。他從靈魂空間取出幾株樹苗，通體晶瑩，枝幹像玉雕的，葉子泛著淡淡的青光。這是早年他在混沌小世界裡找到的聚靈果木，種出來結的果子能凝成下品靈石，可惜那邊環境特殊，帶不出來。現在玄一門的地脈醒了，又有雷靈之氣滋養，正好試試能不能活。
他親手挖坑，把樹苗栽進去，又咬破指尖，滴了幾滴血在根部。血落進土裡，瞬間被吸得乾乾淨淨，樹幹輕輕抖了一下，葉片上的光亮了些。
“成了。”他說。
接下來就是等。他坐在坡上守著，看靈脈中的雷靈之氣順著地底緩緩湧來，一點一點滲進土壤。不到半日，第一片新芽從枝頭冒了出來，嫩綠中帶著點金邊，迎風輕輕晃。又過了兩個時辰，整條靈脈沿線都開始有動靜，土裡鑽出細小的綠點，瘋了似的往上長。一夜之間，原本荒蕪的山谷像是披了層綠毯，連風颳過都帶著生機。
第二天清晨，孫胖子打著哈欠從外門宿舍出來，手裡還抓著半塊餅。他照例先繞山巡一圈，走到南坡時差點把嘴裡的餅噴出去。
“哎？！”他猛地停下，揉了揉眼睛，往前跑了兩步。
那幾棵大樹已經長到一人多高，枝葉繁茂，樹皮上隱隱有靈紋流轉。最離譜的是，樹冠裡已經有微弱的光點在閃，一顆顆像螢火蟲，但更穩，更亮。
“靈……靈石？”他結巴起來，伸手想去摸，又不敢碰，“真的結了？！”
他轉身就往主殿跑，鞋都甩掉一隻，一邊跑一邊喊：“陳哥！陳哥！快來看！樹上冒光了！真的結靈石了！”
陳凡正在主峰清點庫房剩下的戰利品，聽見聲音走出來，看見孫胖子連滾帶爬地衝上臺階，臉漲得通紅。
“你慢點。”他說。
“你不信你去看！”孫胖子喘著粗氣，手指哆嗦地指著南坡方向，“那幾棵樹，昨晚還沒這麼高，今早就……就……樹杈上全是小光點！我數了，一棵最少有七八個！這不是靈石是啥？”
陳凡笑了笑，沒說話，跟著他往南坡走。
到了地方，太陽剛升上來，照得整片山谷亮堂堂的。不止是那幾棵母樹，沿著靈脈走向，一路延伸出去的小樹也都抽了新枝，有些已經開始發光。幾個早起的弟子圍在邊上，不敢靠太近，遠遠看著，臉上全是驚喜。
“這真是咱們山上的？”有人小聲問。
“還能是偷來的？”旁邊人笑，“你沒聽說嗎，昨夜地底響了一宿，跟打雷似的。”
“那不是雷，是靈脈通了。”陳凡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溫潤如玉，底下傳來細微的震感，像是有東西在樹心裡跳。
孫胖子站在他身後，咧著嘴，笑得合不攏。他看了會兒，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望著滿山綠意，喃喃道：“以後再也不用摳摳搜搜省靈石了……以前一塊下品靈石掰成三份用，練功都不敢超過半個時辰。現在……現在這滿山都是，隨便坐在這兒打坐，靈氣都往鼻子裡鑽。”
他扭頭看陳凡：“咱們玄一門，真要起來了。”
陳凡沒接話，只是看著遠處。百里之內，山嶺起伏，靈霧繚繞，新栽的果樹沿著脈絡分佈，像一條條綠色的帶子纏在群山腰上。再過些日子，這些樹都能結果，靈石產量不會比中三天的大宗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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