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著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柴房裡翻《納元功》的樣子。那時候他也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啃,生怕漏了哪句要害。
他站起身,走到老人身邊,低聲說:“你要是信得過,我這有現成的拓本,帶回去慢慢看。”
老人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驚愕,手一抖,炭條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最後只擠出一句:“真……真的能給?”
“能。”陳凡點頭,“但別說是我說的。你用了活下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老人哆嗦著手接過拓本,抱在懷裡,低頭就要跪。陳凡一把扶住他胳膊:“別這樣。咱們都是從泥裡爬出來的人,不興這套。”
老人沒再堅持,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腳步卻穩。
陳凡回到鋪子裡,喝了口涼茶,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有人在討論怎麼省錢搭陣,有人說要去山裡試試,還有人已經開始拉幫結夥,商量著合夥買材料。
他知道,這張圖會像野火一樣燒開。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抄圖的人回來了。他們帶著連夜趕製的小型陣臺,雖然粗糙,但結構完整。有人拿來測試,用低階符火轟了一下,陣臺晃了晃,沒散,反而把火勁偏轉到了側面。
圍觀者一片譁然。
陳凡走出來看了看,點點頭:“能扛一次攻擊,夠逃命了。”
那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我花了五塊下品靈石,全村湊的!以前請人佈陣,一塊靈石只賣三息防護!”
陳凡沒笑,也沒誇,只說:“省下的錢,多買點療傷丹。”
中午時分,訊息已經傳到了周邊城鎮。有散修組團趕來,專門為了抄圖。丹鋪門口排起了隊,不是買藥的,是來抄圖的。學徒們自發輪班,有人負責維持秩序,有人幫忙解答疑問。
陳凡依舊每天擦櫃檯,換圖紙,補墨,接待客人。彷彿什麼都沒變。
可變化已經發生了。
傍晚,他又收到一封飛符。內容只有兩句:【三大家族閉門議事,禁令尚未下達。但已有執法隊在城外設卡,查繳陣具材料。】
他看完,把符紙揉成團,扔進爐子裡。
然後他走到門口,把最後一張圖紙掛了上去。這次是防水的油紙,字跡清晰,邊緣還打了孔,方便人穿繩攜帶。下面寫著:“終版定稿,勿再修改。”
他站在燈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數面孔陌生,衣著寒酸。但他們眼裡有光。
他知道,有些人一輩子都在等一個機會。不是為了稱王稱霸,只是為了能在被人追殺時,多活一息。
他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夜更深了,人流仍未斷。遠處城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守衛在盤查某個攜帶陣材的散修。聲音很快被壓下去,但氣氛變了。
陳凡站在門檻內,望著街道盡頭。
燭火映著他半邊臉,另一側隱在暗裡。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風吹進來,掀了下門簾。
他伸手,輕輕把門掩上。
沒鎖,只虛掩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