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的符文像乾涸的河床，裂口處冒著細煙，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靈力潰散後的酸澀味。屋頂上，紫凝單膝蹲著，指尖雷光未盡，一縷銀線在指節間遊走，她目光掃過街道，沒說話，也沒動。
街心躺著七八具屍體，有王家的，也有趙家的，都是剛才幻陣裡自相殘殺時倒下的。剩下的人靠牆坐著，或跪在地上，臉色發白，眼神空洞。李家主癱坐在丹鋪正門前五丈遠，長劍斜插在身側，手撐著地，額角全是冷汗，嘴唇還在微微顫抖。
陳凡依舊站在門內，背靠著牆，一隻手搭在門沿上，另一隻垂在身側。他沒看地上的人，也沒看紫凝，只是靜靜站著，彷彿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反制，不過是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過了片刻，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道淡金色的光從他眉心浮現，迅速凝聚成卷軸模樣，懸在半空。那捲軸緩緩展開，字跡清晰，一行行滾動而下：某年某月，李傢俬扣外門弟子聚靈丹三十七顆；某年某日，王家族老暗中販售護脈散，致七人經脈崩裂；趙家大長老強佔坊市攤位，逼死商戶兩名……
每一條都附帶時間、地點、證人名姓，甚至還有交易記錄的拓印。
人群開始騷動。
一個穿著粗布道袍的年輕修士猛地站起身，指著王家族老：“你去年收了我十塊靈石說能幫我進內門，結果呢？我師弟當場吐血，到現在還躺在床上！”他聲音發抖，“原來你們早就把這些東西賣了！”
“我父親三年前死在礦脈塌方里！”另一個瘦弱少年撲到街心，對著趙家長老嘶喊，“你們說是因為他自己貪功冒進！可賬上寫著，那天的護體符一張都沒發下去！”
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
有人從巷子裡跑出來，有人推開窗子探頭張望，還有幾個原本躲在遠處觀望的散修，此刻也擠到了前面。他們不是三大家族的人，卻都曾在這北域城中吃過虧。有人被剋扣過月例，有人因買不到救命丹藥丟了親人，有人想擺個攤都被收了雙倍稅金。
現在，全寫在天上。
陳凡沒說話，只是輕輕一揮手。
那捲軸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向四面八方飛去。有的鑽進客棧的窗戶，有的落入坊市的攤位，有的直接衝進遠處宗門駐地的大門。百里之內，所有神識能及之處，全都收到了這份賬目。
街角傳來一聲怒吼：“把他們的庫房給我砸了！”
“別動！”紫凝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鳴般的震盪感。她站在屋頂，指尖一抬，一道電光劈在那人腳前，炸出一個小坑。“誰敢亂來，我不認得你。”
那人僵住，後面湧上來的人群也停下腳步。
紫凝沒再看他們，只是冷冷掃了一眼三大家族殘餘的人：“你們自己說，是現在交贖金，還是等他們衝進來搶？”
李家主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抬頭看向陳凡，嘴唇微顫：“陳凡……我們是被逼的。那些事，也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你三年前毒殺周氏，搶了護山陣圖殘卷。”陳凡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女兒求你放過家人，你說‘規矩就是規矩’。第二天，她吊死在柴房，脖子勒進了肉裡。”
李家主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你還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嗎？”陳凡問。
沒人回答。
風從街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紙屑和灰燼。那張貼在牆上的油紙圖還在，邊角翹起，墨跡未暈。
“王家族老。”陳凡轉向右邊，“你挪用三百顆聚靈丹，賣給黑市商人。外門十二人因缺丹藥走火入魔，其中有兩人是你親侄兒。你為了不擔責，說是他們私自修煉禁術。”
那老頭猛地抬頭，滿臉驚恐：“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那是密室裡的事！連我兒子都不知道！”
“趙家長老。”陳凡又轉過去，“你強娶民女不成，派人半夜放火燒了人家全家。活下來的只有一個六歲孩子，現在在城西乞討。你每年清明還會去她家墳前上香，說是為了積德。”
趙家長老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磕在地上：“饒了我……我願意交出所有東西……只求留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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