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壓頂，階梯如刀。
陳凡靠在一塊凸起的石臺上喘氣，肩頭滲出的汗順著胳膊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小點。紫凝盤坐在他旁邊，雙手搭膝，呼吸比他穩得多，但眉心一直沒鬆開。她體內的雷靈根能吸些空中游散的雷絲，多少補點消耗，可這七十幾級的階梯，雷暴太密，吞多了反而滯澀，像喉嚨裡卡了根鐵線。
孫胖子一屁股坐在臺階邊緣，兩條短腿懸著晃，臉漲得通紅，額頭上一層油光。他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破丹爐，爐身裂了道縫，是早年在玄一門熬藥治腿時留下的，一直沒扔。他抹了把汗，眯眼看了看天上亂竄的雷弧，又低頭瞅了瞅手邊石縫裡滲出的一滴水珠——那水清亮得不像凡物，落地時沒聲，只在石面留下一圈微光。
“哎。”孫胖子忽然開口，“這水，是不是你那空間裡漏出來的？”
陳凡抬頭看了他一眼：“嗯，壁壘波動帶出來的，量少，不傷根本。”
“那……”孫胖子搓了搓手，眼裡突然有了光，“咱能不能幹點啥？光往上爬，人都快散架了。我這爐子還能用，要不試試煉點東西？”
紫凝睜開眼，瞥了他一下：“你連火都控不住，煉什麼？炸自己玩？”
“我不是有你倆嘛。”孫胖子咧嘴一笑，也不惱，“你身上不是總有雷絲往裡鑽？順手牽一道下來，當柴燒不行？再加點這泉水，混點我帶的三品療傷丹材料，總比干耗強。”
陳凡沒說話，盯著那滴水看了兩息，忽然抬手，指尖引下一道細如髮絲的雷弧，輕輕點在丹爐底。
“轟”一聲輕響，爐火燃起，顏色發紫，跳得不穩。
孫胖子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藥粉撒了，趕緊把三味主材倒進去——地血草、斷骨藤、還陽花，都是他攢了好久的存貨。他一邊攪動藥漿，一邊拿眼角瞄陳凡：“你這雷，比以前好使了啊。”
“剛得了點好處。”陳凡淡淡道，“雷帝殘念送了點東西，拳法順了，控雷也準了。”
紫凝聽著，沒接話，只看著那爐火。雷火交纏，本該暴烈，可在那破爐子裡竟慢慢穩了下來，藥漿翻滾，漸漸泛出淡紫色泡。
第一爐炸了，藥渣噴了孫胖子一臉。
第二爐差點成，最後關頭火勢一歪，整爐焦黑。
第三爐，孫胖子學乖了，先把銅絲繞住爐身加固，再讓陳凡指尖雷弧貼著爐底走，自己屏住呼吸，一點點調藥。等到藥漿由濁轉清，泛起一層雷紋光澤時，他猛掐火候，收火閉爐。
“成了！”他揭開爐蓋，一股帶著雷息的藥香衝了出來。
丹藥只有三粒，色澤偏暗，表面浮著細微紫紋，像被雷劈過又癒合的樹皮。看品相，勉強算四品。
紫凝皺眉：“就這？能吃？”
陳凡伸手接過一粒，指腹摩挲表面，閉目探查。神識掃過，發現內部結構雖粗糙，但雷力封存方式很特別——不是鎖死，而是像溪流繞石，自然流轉，反倒不易爆開。他睜開眼：“可以試，量不大，出事我也能攔。”
紫凝看他點頭，便接過一粒丟進嘴裡。
藥丸入喉即化，一股溫熱直墜丹田。緊接著，她體內雷靈體猛地一震，像是睡醒的野獸睜開了眼。原本在經脈裡亂撞的雷絲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迅速聚攏、壓縮、提純，原本滯澀的運轉一下子順暢起來，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
她猛地站起身，雙掌一抬，掌心雷光凝聚，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她試著打出一記雷印，空氣“啪”地炸開，餘波掃過石臺，碎石飛濺。
“這勁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孫胖子，嘴角一揚，“胖子，你這手絕了！”
孫胖子正舔著爐底殘渣，聞言差點嗆住，咳了兩聲才笑出聲來：“真管用？我就說行吧！這叫借地勢，懂不懂？咱們在這階梯上，雷多水靈，不用白不用！”
陳凡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下手腕。他剛才趁紫凝服藥時，悄悄用靈魂空間掃了一眼那丹方——沒有推演，純粹是孫胖子自己搗鼓出來的土法子，可偏偏暗合了某種高階煉丹理路：以環境之力為引，以殘缺容器為基，反倒避開了對精細控火的依賴。這種“將錯就錯”的思路，連他都沒想過。
“再來幾爐。”他說。
“你還真信我？”孫胖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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