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無痕盤坐在第八十級階梯的石臺上，雙目緊閉，呼吸緩慢而深沉。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微微顫抖，掌心掐著的陣訣已經換了三次，卻始終沒能引動天地靈氣入體。空氣裡的靈壓太重了，像是無形的手按在胸口，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碎石。
陳凡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指尖輕點地面，一道淡青色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那是他用靈魂空間基礎推演過的三品聚靈護陣，比市面上常見的版本多了一道迴旋導流紋，能把外界紊亂的靈流過濾一遍，再送入陣中。陣成之後，風無痕周身的氣息明顯穩了些，眉頭也稍稍舒展開。
“老傢伙，別繃著。”陳凡低聲說，“你不是想突破嗎？現在就是時候。”
風無痕沒睜眼，只是鼻腔裡哼了一聲：“說得輕巧……我卡在這層九年了，哪次不是差一口氣？這地方又不是靜室，稍有不慎就會被亂流衝散經脈。”
“所以才要我幫你。”陳凡蹲下身，將手掌貼在陣眼位置，靈力緩緩注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放空自己，剩下的交給我。”
紫凝站在石臺邊緣，背對著他們，目光掃視著上方翻滾的雷雲。她一隻手搭在雷鞭柄上，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在頭頂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紫色雷光。那不是攻擊手段，而是預警裝置——只要周圍靈力出現劇烈波動，這團雷光就會炸開，提醒他們有異動。
“放心吧。”她頭也不回地說，“我能撐住。”
風無痕終於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結印，這一次動作更加沉穩。隨著陣法運轉，一圈微弱的光暈從地面升起，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綿長，體內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流動，逐漸向丹田匯聚。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臺外，狂風捲著碎石掠過，遠處雷聲低鳴，但陣中卻安靜得能聽見血液流淌的聲音。風無痕的臉色由蒼白轉為紅潤，又由紅潤轉為泛金。他的衣袍無風自動，周身靈光隱隱閃動，像是隨時要爆發出來。
突然，他喉間發出一聲悶響，身體劇烈一震。
“來了。”陳凡眼神一凝，靈力輸出立刻加快。
風無痕的經脈正在承受極限衝擊。歸元境巔峰這一關，不只是靈力積累的問題，更是對肉身和神識的雙重考驗。他年歲已高，經脈不像年輕人那樣柔韌，強行衝關極易留下暗傷。但現在箭在弦上，只能往前走。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手猛地合攏。剎那間，一股強橫的靈壓從他身上炸開，震得地面裂開數道細縫。那股力量剛要逸散，就被陳凡佈下的護陣攔住，盡數匯入地下。
靈光暴漲！
一道粗壯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竟將厚重的雷雲撕開一條縫隙。陽光短暫地灑落下來，照在三人身上。
風無痕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道符文般的印記，隨即隱去。他緩緩站起身，腳步穩如磐石。氣息節節攀升，最終停在一個全新的高度——歸元境巔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天空，嘴角慢慢揚起。
“成了。”他聲音有些啞，卻不帶一絲疲憊，“真的成了。”
話音未落，他抬手掐訣，三道陣紋憑空浮現，環繞周身旋轉半圈，隨即落地化形。三座小型防禦陣瞬間成型，分別守住了前方、左側與高空三個方向。整個過程不到半息，毫無滯澀。
“瞬結三品陣。”陳凡收回靈力，站起身拍了拍手，“以前你佈一個都要兩息，現在倒是利索了。”
風無痕沒有接話。他走到陣邊，伸手觸碰那層淡黃色的光壁，指尖傳來穩定的靈力反饋。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九年的憋屈全都排出去。
“我年輕時也曾自負陣法天賦，進了玄一門，卻被分到外門當個顧問。”他聲音低了下來，“沒人看得起我，說我只會些雕蟲小技。後來林墨舉薦我任教，我也只敢教些基礎的東西……怕教錯了，被人笑話。”
陳凡聽著，沒打斷。
“可今天，”風無痕轉過身，看著他，“你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給我佈陣護法，讓我安心衝關。這份情，我不知該怎麼還。”
“不用還。”陳凡擺了擺手，“咱們是一路的。你強一分，我們走上去就多一分把握。”
風無痕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然後整了整衣袍，朝著陳凡深深一揖。
“老夫活了百年，今日才算真正得償所願。”他說，“這份恩情，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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