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走完第五里,山風漸小。
陳凡的腳步在玄一門後山入口處停下。他抬頭看了眼前方那片被雷火燒焦的林子,樹幹歪斜,枝杈斷裂,和他離開時一個模樣。沒人修,也沒人動過。這地方自當年趙無常帶血煞教殺上山門後,就成了禁地,尋常弟子繞著走,連巡山執事都懶得來。
他沒說話,徑直穿過斷木殘石,踩著一條几乎被雜草吞沒的小道往裡走。腳底踏過碎石與枯葉,發出細碎聲響。越往裡,空氣越沉,帶著一股子溼土混著焦木的味道。他知道快到了。
再轉個彎,眼前豁然開闊。
一塊圓形石臺靜靜立在谷底,直徑約莫三丈,表面佈滿裂紋,邊緣刻著早已褪色的陣紋。這就是涅盤臺——玄一門傳說中能助人突破生死關的古陣,但千百年來,真正用過的人寥寥無幾,成功者更是鳳毛麟角。據說每開啟一次,需消耗大量靈脈之力,且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被體內反衝的靈火焚盡根基。
陳凡走到臺中央,盤膝坐下。
屁股剛捱上石面,一股陰冷便順著衣袍滲進來。他不動,只將雙手放於膝上,掌心朝天,閉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體內的靈力開始沿著《玄一真經》記載的路線緩緩運轉,一圈、兩圈……直至第九圈時,他指尖輕掐法訣,猛然壓向地面。
“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石臺嗡鳴一聲,裂縫中泛起暗紅光芒。那些沉寂多年的陣紋像是活了過來,一道接一道亮起,由外向內層層收縮,最終匯聚到他身下三寸之處。
地底傳來震動。
緊接著,第一道涅盤火竄出,貼著他的小腿爬上來,溫度不高,像曬久了的鐵皮。他沒反應,任其遊走。這是開脈熱身,不算什麼。
第二道、第三道接連升起,熱度逐步攀升,燒得皮膚髮燙,毛孔張開,體內濁氣隨著汗液排出。他依舊穩坐不動,額頭卻已沁出一層薄汗。
第四道火起時,顏色轉為橙黃,直接鑽入經脈,所過之處如刀刮骨。他指節微微收緊,牙關咬實,脊背挺直,硬生生扛住這股撕裂感。這種痛他早習慣了,比不上當年在礦場給鐵蛋洗髓時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灼燒。
第五道至第七道接連爆發,火焰由黃變赤,再由赤轉青,一簇比一簇猛,全數湧入丹田。此刻他的氣海就像一口燒沸的鍋,靈力翻滾不休,隨時可能炸開。他雙目緊閉,神識沉入靈魂空間,藉助二十倍時間流速,在內部反覆推演靈力疏導路徑,一邊加固經脈,一邊引導火勢走向四肢百骸。
第八道火升騰時,已是深青近黑之色,觸碰到皮膚的剎那,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衣袖當場碳化脫落。這一道直接撞進識海,衝擊神魂。他腦袋猛地一震,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畫面:柴房裡的灰霧、藏經閣角落的燭光、孫胖子啃泥時咧開的嘴……但他始終沒睜眼,只是在靈魂深處死死守住那一絲清明。
第九道火來得緩慢,像是在積蓄力量。
它從地底緩緩升起,並未急著撲向他,而是在石臺邊緣盤旋了一圈,才猛然躥上他的肩頭,順著頸椎一路燒進腦後玉枕穴。這一刻,他全身肌肉同時繃緊,脖頸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拉滿的弓弦,隨時會斷。
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前九道火是引子,第十道才是關鍵。
傳說中,唯有第十道涅盤火燃起,才能真正淬鍊出“涅盤體”,否則不過是虛火煉身,徒增隱患。但這最後一道火極不穩定,從未有人記錄它何時出現、以何種形態降臨。有些人等了三天都沒等到,最後只能作罷;有些人剛點燃前九道,第十道就轟然落下,當場化為飛灰。
陳凡坐在那裡,不動,不語,也不急。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體內,一點一點梳理被前九道火攪亂的靈力,修復受損的經絡,穩固丹田核心。他知道,只要自己準備好了,該來的總會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邊星子漸稀,晨霧浮起,山中鳥鳴初起。
就在第一縷陽光照進山谷的剎那,地底傳來一聲低沉悶響,彷彿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下一瞬,一道漆黑中透著金邊的火焰猛地從石臺正中心噴湧而出,足有水桶粗細,直直貫入他的胸膛!
這一擊毫無徵兆,速度極快,力量極重,陳凡整個人被掀得往後一仰,差點跌倒。他拼盡全力穩住身形,雙手死死按住地面,指甲摳進石縫,雙腿死死夾住檯面邊緣,這才沒被震飛出去。
火焰入體,首當其衝的就是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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