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外面已經不太平了。昨天還有人送來禮盒,說是某家丹坊想合作煉丹;前天半夜,隔壁院子翻牆進來個黑影,被他隨手甩出的一道符驚退。名氣一旦起來,誰都想沾點光,可他沒工夫應付這些。
他要做的事,只能一個人做。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提起早就備好的水壺,往銅盆裡倒了點水,把用過的符灰泡進去。這是防追蹤的老辦法,溼灰不傳息,誰也查不到源頭。
然後他把隔靈陣的石臺拆了,藥材殘渣用火焚盡,灰燼撒進牆角的花盆裡。最後把屋子重新收拾一遍,桌椅歸位,床鋪拉平,看不出一點異樣。
做完這些,他坐回矮凳上,靜靜等著。
窗外傳來巡邏修士的喊聲,遠處街市還有人在叫賣。城裡依舊熱鬧,丹會還沒結束,各方勢力還在較勁。但他已經不關心那些了。
他要等的,是丹會落幕的訊息。
只要那天一到,他就動身去雷澤。
那裡有天雷淬體的機緣,也有九死一生的風險。但他必須去。涅盤境到渡劫境這一步,卡住了太多人,有人熬幾十年都邁不過去。他不想等,也不能等。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這些年走過的路。玄一門的柴房,黑風山脈的血戰,仙界的逃亡,一次次生死關頭,都是靠著靈魂空間撐過來的。現在他離渡劫只差最後一步,而這一步,得靠自己。
他不怕雷劫。
他怕的是準備不足。
現在,雷髓有了,逆命草融了,靈液煉成了,連裝藥的瓶子都挑好了。該做的都做了,該忍的也忍了。接下來,只看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一道天雷。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天邊最後一縷陽光被雲吞了進去,街上燈火漸次亮起。有人提著燈籠走過,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他沒動,也沒說話。
只是把手搭在膝蓋上,五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數時間。
屋外風吹著簷下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學徒送來的木盒,裡面是些普通靈草,還附了張紙條:“粗材薄禮,望先生不棄。”
他當時沒看,現在也沒打算看。
有些人想拜師,有些人想合作,有些人是真心求教。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修行這條路,走到最後,註定是孤身一人。
他可以幫人,但不能停下。
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的舊傷疤。那是早年在礦場留下的,被烙鐵燙過,皮肉結成了硬塊。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那樣了,可現在,他要渡劫了。
命運這東西,從來都不是定死的。
只要你敢往前走。
他坐直身子,從懷裡取出一枚普通的聚靈丹,在掌心滾了滾。丹藥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他沒打算再煉什麼七重陣紋丹,也不想再開什麼交流會。
那些事,做完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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