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出雲層,山門石階上的水漬還沒幹透。霧氣還浮在後山斷崖一帶,溼重,貼著地面走,不往上飄。
林墨蹲在崖邊一塊青石上,手指抹過石縫裡一道極細的銅線。銅線埋得淺,只露半根髮絲粗的亮邊,指尖一碰,涼而硬。他沒起身,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內側三道舊疤——那是三年前青嵐宗人用雷鞭抽的,沒留血,只留下皮下淤青,散得慢。
他身後十步遠,三根地火引線並排埋進巖縫,線頭連著三枚核桃大的黑陶球,球殼上刻著歪斜的“蓮”字,是陳凡早年手繪的陣圖拓本,他照著刻的。
霧裡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雷,也不是爆符炸開的聲音,像一塊燒紅的鐵丟進冷水裡,嗤的一聲,短,沉,接著就是一股熱風掀開霧簾。
林墨抬眼。
七條人影正從斷崖斜坡往上攀,衣袍顏色混在灰霧裡,分不清是青是灰。為首那人腳下一滑,踩中了第一根引線。腳下青石瞬間泛起暗紅,熱浪捲起霧氣,蒸出一片白煙。那人頓住,低頭看腳,還沒抬頭,頭頂就落下一道金光。
不是火苗,是光鏈。
一道、兩道、三道……七道金光自崖壁石縫裡鑽出,懸在半空,首尾相接,圍成一圈。光連結串列面浮動著細密紋路,像花瓣脈絡,又像未寫完的符。
青嵐殘部全停了。
有人往後退,腳跟剛離地,第二道光鏈就垂落下來,纏住小腿。沒燒,也不燙,只是動不了。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沒說話,只抬手往左一指。
石磊帶著三十人從霧裡走出來。每人肩扛一杆黑鐵旗,旗面無字,只有一道硃砂勾勒的“青嵐斷劍”。旗杆底部包著銅箍,走動時磕在石階上,發出鈍響。
隊伍停在光鏈外三步。
石磊往前一步,靴底碾過地上一小片溼苔。他沒看陣裡的人,目光直直落在青嵐宗那塊殘破的山門石匾上——匾額斜插在土裡,一半埋著,一半露著,上面“青嵐”二字被刀劈過,裂痕橫貫。
“閣主昨夜丹成,未動一指。”石磊開口,聲音不高,霧氣吸音,話卻沒散,“今晨雷火自起,不欠半分因果。”
陣裡沒人應聲。
一名聚靈境執事突然甩出一張黃符,符紙剛燃,空中金光鏈便垂下一縷,繞住他雙臂。符火熄了,他手臂也沒焦,只是軟下去,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跪在原地,頭垂著,肩膀不動。
石磊沒看他,繼續說:“青嵐宗三犯玄一門,毀我藥田、擄我弟子、汙我山碑。”
他頓了頓,抬手一揮。
身後弟子齊振鐵旗。
旗面硃砂圖騰晃動,一滴紅痕順著旗杆滑下,在地面拖出一行小字:“清算,即刻。”
林墨這時才邁步上前。
他走到光鏈邊緣,從懷裡取出一枚青銅釘,釘身佈滿細密凹槽,像是被什麼利器反覆刮過。他抬手,將釘尖朝上,輕輕一拋。
釘子沒落,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天光忽然裂開一道細縫,銀雷無聲劈下,正中釘尖。
雷光沒散,反而順著釘身流進地下,再從七處引線湧出,匯入光鏈。金光驟亮,蓮紋清晰,每一片都像活過來一樣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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