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天穹臺的焦土上還浮著一層灰。陳凡站在青石階前，脊背挺直，像根插進地裡的鐵樁。他剛穩住體內的金紋，皮膚下的那股厚重感還沒完全沉下去，忽然察覺到空中雷氣一凝。
頭頂雲層不知何時聚了起來。
不是暴雨將至的那種黑雲，而是泛著紫光的雷雲，層層疊疊從北邊壓來，邊緣電蛇遊走，無聲無息地懸在天穹臺上空。整片廢墟被映出一層冷光，斷柱、碎石、歪斜的欄杆都拖著長長的影子，像是被誰用刀刻出來的。
他知道是誰引來的。
紫凝盤坐在三丈外的焦土中央，雙膝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身上那件舊紫衣被雷氣鼓起，衣角獵獵作響，髮絲一根根豎立，每一根都纏著細如蛛絲的電弧。她整個人像是被雷雲牽著，成了連線天地的一根引線。
陳凡眉頭微動。
他剛得的金身還沒徹底歸於平靜，體內金紋還在緩緩流轉。可這雷氣太密，已經滲進地面，順著土層往他腳底爬。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和自己的金身起了輕微的排斥——就像兩塊磁石同極相對，不炸，但頂得慌。
他沒動怒，也沒催靈力去壓。
反而慢慢鬆開筋骨，把金身的防禦一層層卸下來。皮膚表面的金紋漸漸隱去，體溫回落，連呼吸都放得更緩。他退後三步，在一塊焦石上坐下，雙腿盤起，手放膝頭，像入定的老僧。
他不是要阻止紫凝突破，只是不能讓她走火入魔時沒人兜底。
他知道這丫頭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她要是真在雷劫中失控，哪怕只是一瞬，也夠引來天罰反噬。他坐在這兒，不插手，但神識已沉入靈魂空間，開始模擬雷系靈力的執行軌跡。萬一她經脈撐不住，他能在半息內推演出一條補救路徑。
雷雲越壓越低。
一道粗雷終於落下，卻沒砸向地面，而是彎成拱橋狀，從空中垂下，精準落在紫凝頭頂，像給她戴了頂雷冠。她身體猛地一震，肩頭抽了一下，但沒倒。下一秒，第二道、第三道雷接連而下，全被她吸進體內，皮膚下泛起紫色光流，順著經脈一路衝向丹田。
她的修為在漲。
陳凡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靈魂空間對靈氣的感應。她的靈核正在擴張，原本只有指甲蓋大的雷核，此刻像吹氣般脹大，顏色由淺紫轉為深靛，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那是能量壓縮到極致的徵兆。
這是要破境的節奏。
果然，半個時辰後，雷雲突然靜止。所有遊走的電蛇縮回雲中，整片天空安靜得詭異。紫凝的身體也靜了下來，連發絲都不再晃動。她像是死了，又像是睡著了。
陳凡屏住呼吸。
他知道，最關鍵的一刻來了。
靈核破境，不是靠雷越多越好，而是要在雷停的剎那，把積累的能量一口氣撞開瓶頸。差一分，功虧一簣；過一分，爆體而亡。
時間一點點過去。
焦土上連風都沒有。遠處山林裡的鳥獸早躲了個乾淨，連蟲鳴都聽不見。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紫凝睜開了眼。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爆發，但她雙眼睜開的瞬間，陳凡心裡“咯噔”一下。
那不是人該有的眼睛。
兩團壓縮到極致的紫色電弧在她瞳孔裡旋轉，像是能把視線燒穿。她目光掃過前方一塊殘石，石頭“啪”地一聲裂開，從中間整齊斷成兩半。
她沒動手，也沒運功。
只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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