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青冥劍上，腳底是翻湧的雲氣，頭頂是北域灰白的天。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左手慢慢搭在了劍柄上。遠處血雲已經退到三里開外，姬無夜的身影藏在紅霧裡，看不真切。但那股壓迫感還在，像一塊石頭壓在山門前。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光幕被撞擊後的焦味。
就在血雲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魔族將領突然轉身，雙臂一振，手中黑幡猛地揚起。旗面獵獵作響，上面那些扭曲的人臉忽然睜開眼，齊聲嘶吼。一股陰寒直撲面門，陳凡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已從腰側抽出三枚鐵刺。
那是他在通脈境時煉的東西，用的是星隕礦心加雷擊木芯，在靈魂空間裡推演了七天七夜才定下的形制。平時就藏在經脈深處，溫養如本命法器。此刻指尖一彈，三枚鐵刺破空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三道銀線。
“鐺——”
一聲輕響，三枚鐵刺懸停空中，呈品字形排列。陳凡並指一點眉心，神識順著經絡衝入靈海，靈魂空間內頓時浮現出《星雷劍陣》的虛影。原本只是黃階中品的粗淺劍陣，此刻被推演之力層層拔高，眨眼間升至玄階上品，又融進半式《九霄雷篆》的殘篇軌跡。
空中雷息驟聚。
三枚鐵刺同時震顫，每一根都引動一方天雷之氣。剎那間金光炸裂，一道劍網自虛空中鋪展而開，百丈方圓盡皆籠罩。劍絲交錯如織，雷光纏繞其上，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
此時噬魂幡中的冤魂也已衝出，化作黑色洪流，張牙舞爪撲向陳凡。可剛撞上劍網，就被牢牢鎖住。那些怨魂拼命掙扎，發出刺耳尖嘯，試圖凝聚成厲鬼形態反撲，但雷光順著劍絲滲入它們體內，如同滾水潑雪，戾氣一寸寸被燒盡。
黑霧開始變淡。
有幾縷純淨靈氣從中逸散出來，飄向後方的護山光幕。光幕原本因連番衝擊泛起波紋，此刻竟微微一震，顏色轉深，像是吸飽了雨水的布帛，重新變得堅韌起來。
魔族將領臉色變了。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張金網，雙手緊握噬魂幡杆，想強行召回冤魂。可神識傳過去，只覺一片灼熱，彷彿碰到了燒紅的銅板，根本無法靠近。他咬牙加大靈力輸出，額頭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位血絲。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低吼，“我的幡是地階上品邪器，煉過萬魂，怎麼可能被淨化？！”
話音未落，噬魂幡的旗杆上忽然傳來“咔”的一聲脆響。
一道細小的裂痕從底部蔓延而上，像蜘蛛網般迅速擴散。他渾身一僵，急忙低頭去看，卻發現不只是杆身，就連幡布邊緣也開始褪色，原本烏黑如墨的顏色正一點點發灰、乾枯。
陳凡依舊站在原處，腳下青冥劍微微顫動，維持著平衡。他沒再出手，也沒催動更多力量，只是靜靜看著那名將領掙扎。右手垂在身側，三枚鐵刺所化的劍影仍在空中緩緩旋轉，雷光未曾減弱分毫。
冤魂還在被淨化。
一縷接一縷的黑氣蒸騰為白煙，融入天地之間。有些甚至直接化作點點微光，灑落在玄一門的山門石階上，像是下了一場看不見的雨。守陣的弟子們察覺到了變化，紛紛抬頭望天，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靈氣？”有人喃喃。
“不是普通靈氣。”旁邊一人搖頭，“是被淨化過的魂力，能補神魂。”
校場一角，林青竹站在人群前方，手按劍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空中。她知道這一戰的關鍵不在殺敵多少，而在能不能打破對方的依仗。現在看來，陳凡做到了。
魔族將領終於鬆開了手。
他踉蹌後退兩步，臉色慘白如紙。噬魂幡懸在空中，旗杆裂痕縱橫，幡布捲曲發脆，像是一碰就會碎成灰。他嘴唇哆嗦著，還想念咒穩住法器，可無論怎麼呼喚，那幡都不再回應他的神識。
“我的幡……”他聲音發抖，“怎麼會這樣……”
陳凡這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靠煉魂為器，以為陰邪之物無人可破。可你忘了，雷屬陽剛，專克陰祟。你招來的這些魂，生前未必情願，死後又被強拘煉化，本就怨念纏身。我這一劍陣，不過是還他們一個清淨。”
他說完，左手仍按在劍柄上，身體沒有前傾，也沒有收勢的意思。整個人像一尊立在空中的雕像，風吹不動，言也不動。
魔族將領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他知道今天這事完了。不僅進攻失敗，連賴以成名的噬魂幡都毀了大半。回去之後，軍功不但拿不到，恐怕還要受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