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地下密室走出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夜風穿過玄一門殘破的山門,吹得旗幡獵獵作響。他站在主峰臺階上,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力如江河歸海,平穩而充盈。身後,林青竹、紫凝和孫胖子也陸續跟出,腳步雖輕,卻都帶著一股沉實的氣息。
他們四人閉關多日,三十倍時間加速下,外界不過兩夜,裡面已是數十日苦修。如今,紫凝雷靈體圓滿,孫胖子丹道初成,林青竹玄鐵掌大成,三人皆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護在身後的模樣。陳凡心裡清楚,該做的事,他們都已準備好了。
正殿前的廣場上,早已堆滿了各色靈材寶物。玉匣層層疊疊,靈光閃爍,有九轉雷髓凝成的紫色晶塊,有虛空晶核散發的幽藍微光,還有成捆的千年藥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霧。幾名北域盟的弟子守在一旁,神情緊張,目光不時掃向遠處——那裡站著兩個身穿黑金長袍的人,低著頭,一動不敢動。
那是姬家與暗月宗派來的使者。
一人捧著降書,雙手顫抖;另一人揹著貢品清單,額頭冒汗。他們來得極早,天未亮就到了,生怕來遲一步,惹怒了這位即將飛昇的強者。魔族覆滅的訊息傳開後,整個凡界北域都震動了。誰都知道,那支橫掃中三天的血魔先鋒,是被陳凡一人斬於隕仙谷外。而今,連魔族都煙消雲散,他們這些曾對北域虎視眈眈的勢力,哪裡還敢動半分心思?
陳凡緩步走下臺階,腳步不重,卻讓全場鴉雀無聲。他走到那堆貢品前,目光掃過,識海中的靈魂空間悄然運轉。推演之力迅速解析每一份材料的用途:九轉雷髓可助突破飛昇瓶頸,虛空晶核能穩固神魂,其餘大多隻是尋常高階資源,並無特殊價值。
他抬手一指:“這些,留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被點中的幾樣靈材自動浮起,落入孫胖子早已準備好的儲物袋中。其餘的,他看都沒再看一眼。
“剩下的,”陳凡轉向北域盟的一名執事,“全數分下去。這些年,北域受的苦最多,這筆賬,該還了。”
那執事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跪下磕頭:“謝陳前輩!北域上下,永記此恩!”
姬家與暗月宗的使者更是臉色發白。他們本以為,只要獻上足夠多的寶物,便能換得一線生機,甚至將來陳凡飛昇之後,他們還能重新抬頭。可眼下這一幕,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的東西,我只取所需,其餘的,我連碰都不屑碰。真正屬於北域的,我會親手還回去。
孫胖子咧嘴一笑,招呼幾個師兄弟上前清點。他一邊搬東西,一邊小聲嘀咕:“以前王鐵山剋扣我們月例靈石的時候,可沒見他這麼大方。”旁邊有人聽了,忍不住笑出聲。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彷彿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被掀開了。
陳凡沒理會這些,轉身登上正殿前的高臺。他站定,雙目微閉,體內靈力緩緩湧動,靈魂空間隨之共鳴。下一瞬,他的聲音沒有透過喉嚨,而是以神識波紋的形式,穿透空間壁壘,直接傳入各大勢力議事廳中。
“今日我不追究。”他的語氣平靜,卻像一道驚雷砸進無數人心底,“但你們若再敢欺壓北域,就算我到了神界,也會回來清算。”
話音落下,遠在中天域的姬家大廳內,那位鬚髮皆白的老族長猛地從座椅上滑下,撲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他身旁的長老們也紛紛跪倒,連滾帶爬地取出祖傳功法,命人快馬加鞭送往玄一門。暗月宗密殿裡,宗主正在打坐,神識接收到這句話的瞬間,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如紙,立刻下令關閉山門,全宗禁足三月,以示臣服。
北域之外,那些曾觀望的小宗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當場焚燬了以往與姬家往來的書信,有的連夜將強佔的礦脈歸還,生怕慢了一步,就成了下一個血煞教。
陳凡站在高臺上,感知著四方傳來的回應——恐懼、敬畏、順從。他知道,這一句話,已經足夠。
他緩緩睜開眼,走下高臺。林青竹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布巾,遞給他擦去額角薄汗。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紫凝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看著遠方,嘴角微微揚起。她知道,這一仗,不是靠殺戮贏的,而是靠威懾。真正的強者,不必出手,一句話就能讓萬眾俯首。
孫胖子忙完清點,跑過來喘著氣說:“陳哥,東西都入庫了。剩下的……北域盟的人已經開始分了,好多老人都哭了。”
陳凡嗯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九色雷雲依舊懸在天邊,距離正午開啟飛昇之門,只剩不到一日。他知道,自己在凡界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晨光灑落山門,玄一門恢復了久違的寧靜。弟子們在演武場列隊練功,劍影翻飛,口號整齊。林青竹走到場中,開始指導新人修習玄鐵掌的基礎式。她動作沉穩,一招一式都透著力量感。紫凝坐在一旁石凳上,靜靜看著,偶爾指點兩句。孫胖子抱著藥簍,在丹房和庫房間來回穿梭,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陳凡獨自走到懸崖邊,望著遠方起伏的山脈與雲海。風吹動他的衣角,也吹散了最後一絲雜念。他曾是陳家坳裡那個測不出靈根的少年,被人嘲笑,被礦場監工用烙鐵燙臉。可如今,整個凡界北域,再無人敢輕視這個名字。
他轉身,朝著山巔走去。
山路安靜,只有腳步踩在碎石上的輕響。他知道,山頂等著他的,是最後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