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掌還握著那枚雷紋丹，掌心傳來微微的溫熱。丹體安靜地躺著，像是有了呼吸。他沒動，也沒抬頭，只是指腹輕輕摩挲著丹藥表面，檢查那一道剛剛由混沌雷力勾勒出的細紋是否完整。
街面靜得能聽見風捲落葉的聲音。
三十步外，趙雷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仙丹閣的門檻前，臉色比剛才更沉。身後三名黑袍修士也跟著停下，腳步齊整，氣息壓得低而穩。他們沒再往前一步，可那種壓迫感卻像潮水一樣漫了過來，滲進青石縫裡，鑽進旁觀者的骨頭縫中。
趙雷盯著陳凡看了兩息，忽然冷笑一聲。
他右手一揚，掌中一塊漆黑的藥渣被狠狠摔在地上。
“滋啦——”
藥渣沾了地面，立刻騰起一股灰煙，石頭被腐蝕出幾個小坑，邊緣冒著泡。那藥渣看著乾癟發臭，像是從哪個廢爐裡扒出來的殘渣，混著暗綠色的毒液，在陽光下泛著噁心的光。
“凡界來的野修，”趙雷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也敢在隕仙谷開丹鋪？我勸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塊發光的匾額，嘴角扯出個譏笑：“就你這等貨色，煉出來的丹怕是餵狗都不吃。這藥渣送你，提個醒——識相的，趁早滾。”
話音落，他身後的三人同時踏前半步。
虛仙四層的氣息轟然釋放，如同四堵牆朝中間擠壓。空氣一下子變得沉重，站在遠處的幾個低階修士當場跪倒在地，臉色發白，連喘氣都困難。有人想跑，腿卻軟得邁不開步。
仙丹閣內，一名正在檢視丹櫃的散修猛地捂住胸口，一口悶氣堵在喉嚨裡，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旁邊的木架。幾瓶未標價的低品丹藥滾落在地，瓶塞崩開，藥香混著塵土味散出來。
可陳凡還是沒動。
他的右手依舊搭在櫃面上，左手緩緩將那枚雷紋丹收回玉盒，蓋上盒蓋。動作不急也不慢，就像外面根本沒人說話，也沒人扔什麼藥渣。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盒，確認蓋子合緊，才輕輕往櫃子深處推了半寸。
然後，他抬起眼。
目光掠過地上那攤還在冒煙的黑色殘渣，停留了一瞬。鼻尖沒有皺，眉頭也沒挑，只是眼角往下壓了那麼一絲，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接著，他的視線移到趙雷臉上。
兩人對視。
陳凡的眼神很平，沒有火氣，也沒有怯意，就像在看一個不熟的路人，問完路就忘了的那種。他沒開口，也沒移開目光，就這麼靜靜地回望著。
趙雷的臉色變了。
他本以為這小子要麼暴跳如雷，要麼低聲下氣求饒。可眼前這個人，站得筆直，手放在櫃面，背脊沒彎，眼神沒閃，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彷彿剛才那番羞辱，不過是風吹過耳畔。
“怎麼？”趙雷聲音冷了幾分，“啞巴了？還是聽不懂人話？”
陳凡沒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右手拿起一枚新的丹坯，指尖再次泛起微弱的光。那是混沌雷力，極細的一縷，纏繞在指間，像要滲進丹體。
打磨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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