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使者化作的血霧還未散盡,陳凡仍懸在半空,左手結印未撤,淡金色的空間壁壘如穹頂般托住整片礦區。礦脈深處的地氣緩緩回穩,碎石不再滾落,斷裂的陣紋也止住了蔓延。他低頭看了眼腳下,新採出的混沌晶石堆在入口處,泛著幽微的光,像剛挖出的炭火。
風從北坡吹來,帶著血腥味和焦土的氣息。
就在這時,靈魂空間猛地一震。
不是攻擊,也不是推演反噬,而是一種沉悶的、自遠而來的共鳴,像是有座山在海底翻身。陳凡眉心一跳,立刻將感知順著地脈延伸出去——那股波動來自仙界極東,血海方向。
下一瞬,一聲咆哮撕裂天際。
“吼——!”
聲音不似人聲,也不像獸吼,更像是千萬生靈同時慘叫又被強行壓成一道音浪,轟得整個第一重天都在顫。隕仙谷的巖壁簌簌掉渣,護山大陣殘存的光幕劇烈抖動,連空間壁壘都泛起一圈漣漪。
陳凡瞳孔一縮。
他看見了——極遠處的天邊,原本灰濛的雲層被一股黑紅色的霧氣衝開,那霧如活物般翻湧,層層疊疊往這邊爬來,所過之處,天空的顏色一點點變深,像墨汁滴進清水,迅速染透整片蒼穹。
不過幾個呼吸,暮色徹底消失。頭頂不再是夜,而是死寂的漆黑,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站在光幕之上,衣袍被無形的氣流扯動,右手還握著金紫劍,卻沒急著收。這異象不對勁,不是術法,也不是陣法,是某種存在破開封印後自然溢位的氣息,竟能影響天地規則。
山谷另一側,墨塵正靠在仙丹閣坍塌的石柱旁,手裡還捏著一塊破損的陣盤。他本想趁亂修好幾處節點,可那聲咆哮響起的瞬間,手一抖,陣盤掉在地上都沒去撿。
他抬起頭,臉色變了。
那雙常年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驚懼,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認出了什麼。
“血河……老祖?”
他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幾乎被風吞沒。可就在這一剎那,他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面——多年前在中三天邊境,他曾遠遠望見過一次血河老祖的虛影。那天,整片山脈的生靈都在跪伏,連飛鳥墜地,草木枯死。那一道投影只是掃過天際,就讓方圓千里的真仙境修士當場吐血,修為倒退三階。
而現在,這股氣息比當年強了十倍,百倍。
他猛地轉頭,看向空中那個依舊挺立的身影,喉嚨發緊:“他若親至,第一重天沒人能擋住!”
這話本是自語,可因靈氣紊亂,竟傳出了十幾丈遠。幾個躲在廢墟後的弟子聽見了,身子一僵,有人直接癱坐在地,連爬都忘了爬。
墨塵沒管別人反應,只死死盯著天邊那片黑紅霧氣。他知道,剛才那個血煞使者說的不是虛言。血河種子被毀,老祖真的醒了。
而且,封印破了。
陳凡聽到了墨塵的話。
他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閉上了眼睛。
靈魂空間內,金色絲線急速閃動,正瘋狂解析那股自遠而來的氣息。這不是普通威壓,裡面夾雜著古老的血道法則,還有吞噬萬靈的本能意志。空間推演到極限,也只能判斷出:對方至少是金仙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仙帝門檻。
更麻煩的是,那股力量正在移動,速度極快,雖未降臨,但氣息已開始滲透地脈,侵蝕靈機。
他睜開眼,眼神沒變,還是冷的,但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怕,也不是怒,而是一種確認。
確認了敵人是誰,確認了威脅等級,確認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左手依舊維持著託舉之勢,不敢松。一旦撤力,礦脈根基崩塌,整個隕仙谷都會陷下去。右手緩緩將金紫劍歸鞘,動作不急,也不慢,像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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