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靠在窗邊的木椅上，指尖搭在劍匣邊緣，閉著眼，像是在歇息。可他的神識一直沒松，靈魂空間的壁膜像一層看不見的網，籠罩著整座酒樓。從誅凡令釋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會安靜太久。半個時辰過去，外面街道的腳步聲多了幾撥，有些走得太慢，有些停得太久，都不是尋常過客。
他沒動，也沒睜眼，只是手指在劍匣上輕輕敲了一下。
墨塵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手裡拎著半壺酒，小口抿著。他左手指缺了一截，握杯時總有點不穩，可眼神卻一直盯著門口。石敢當站在樓梯口，石屑從肩頭簌簌往下掉，像一層薄灰。三人誰也沒說話，但氣氛比樓下廣場還緊。
忽然，三道極輕的破風聲從頭頂傳來。
不是來自門窗，而是正上方的房梁。瓦片被掀開一條縫，黑影落下時幾乎沒帶起塵土。三個身穿暗袍的修士手持短匕，身形扭曲，落地瞬間便散出一股陰冷氣息。他們腳尖一點，直撲陳凡後背，匕首上的符文已經亮起，顯然是蝕魂類的邪器，專破護體靈力。
就在第一人離陳凡還有三步的時候，他的眼睛睜開了。
沒有起身，沒有回頭，右手只是輕輕一彈。
“嗡——”
星雷劍匣猛地震顫，七十二柄細如髮絲的飛劍瞬間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金光交錯的軌跡。劍網成型的剎那，三名刺客的動作戛然而止。他們的身體像是撞進了一張燒紅的鐵網，四肢同時被金色劍刃貫穿，釘在了包廂兩側的立柱上。
鮮血順著木紋往下淌，其中一人還掙扎著想催動匕首，可劍網中的雷力已經順著他手臂竄入經脈。那股青紫色的魔氣剛湧出來，就被雷光絞成碎片，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整個人抽搐兩下便昏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陳凡這才緩緩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根柱子前。刺客的臉貼著木頭，嘴角還在抽動，身上的暗袍已經被雷火燒出幾個焦洞。他低頭看了看，又抬手一召，劍網收回，七十二柄飛劍化作流光鑽回劍匣，只留下三具掛在柱上的軀體，血順著柱腳滴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墨塵放下酒壺，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塵，走過來盯著其中一個刺客腰間的儲物戒。那戒指是黑骨製成的，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一看就不是中三天的東西。
“老陳。”他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這幫雜碎的儲物戒歸我了？裡面說不定有魔族的修煉資源。”
陳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墨塵立刻動手。他用指甲挑開戒指上的封印，往掌心一倒，嘩啦一聲掉出一堆東西。十幾塊中品仙石堆在桌上，五顆拳頭大小的魔核泛著紫光，質地比普通魔核純淨得多，顯然是從高階魔修身上取的。還有兩張符紙，邊緣已經燒焦，看得出是匿形符，但用過一次，效力只剩一半。
“賺了。”墨塵咧嘴一笑，把東西全收進自己懷裡，順手拿起酒壺又灌了一口，“魔族外圍死士也敢接這種單子，真是窮瘋了。”
陳凡沒接話。他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樓下街道上，不少人影躲在屋簷和巷口，有的抬頭往上看，有的低聲交談。剛才那一幕動靜不小，雖然沒爆炸也沒喊殺，但劍網閃過的金光誰都看見了。現在那些人還在觀望，眼神里有忌憚，也有不甘。
他知道，這些人心裡都在算——三個真仙一層的刺客，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釘死在柱子上。要是換自己上去，能撐幾招？
答案顯然不樂觀。
可百萬中品仙石加魔族庇護的誘惑太大。有人不怕死，也有人覺得自己比那三個廢物強。只要有一個敢動，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跟著衝。懸賞令就像一把火，點著了就會越燒越旺，除非有人把火苗一口氣掐滅。
他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街角：“下一個來送死的，記得帶點像樣的東西。”
話音落下，街角一個正要邁步的修士猛地頓住腳步，臉色變了變，慢慢退了回去。
陳凡關上窗戶，轉身走進內室。門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給這場短暫交鋒畫了個句號。
墨塵還在翻刺客的屍體，又從靴子裡摸出一塊黑色玉牌，上面刻著一個歪斜的“戮”字。他眯眼看了看，隨手扔進儲物袋。“魔族死士的信物，留著以後有用。”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坐回椅子，重新拎起酒壺。
外頭天色漸暗，醉仙樓一樓的燈籠陸續點亮。掌櫃的從後堂探出頭，看了一眼樓上包廂，又趕緊縮回去。他知道出了事，但沒人下來問責，他也不敢上去問。剛才那陣金光閃過的時候，他正在擦櫃檯，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都沒敢彎腰撿。
二樓走廊靜得嚇人。
三具刺客的屍體還掛在柱子上，血已經不再流了，凝在木頭上像三條暗紅的線。風吹過窗縫，帶起一絲血腥味，混著酒香飄散在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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