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腳底一沉,像是踩進了泥潭。不是土,也不是水,而是一股看不見的力壓得他膝蓋發麻。他踉蹌半步,手肘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火辣辣地疼。
紫凝落地時直接單膝跪了下去,手掌按地才沒摔趴下。她咬牙撐起身子,額角青筋跳了兩下。石敢當半個身子陷進地裡,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慢慢往下滑。墨塵最慘,剛站穩就“哇”地吐出一口血,臉色瞬間白了。
“這地方……不對勁。”紫凝喘著氣抬頭,聲音有點抖。
陳凡扶住巖壁站直,體內靈力一轉,立刻察覺經脈裡的滯澀感。他閉眼感應片刻,睜開時眉頭擰緊:“修為被壓了。我本來是天仙一層初期,現在只剩真仙五層巔峰。”
紫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雷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我掉到真仙四層。”
石敢當從土裡爬出來一半,抹了把臉上的灰:“地氣亂得很,死人太多,活氣都被蓋住了。至少三百個真仙境以上的修士死在這兒,血都滲進土裡了。”
墨塵靠在碎石堆上,手裡那塊殘陣盤裂紋更多了。他手指輕輕撫過符文,低聲說:“回不去了。通道斷了,短時間內沒法再開傳送陣。”
陳凡沒說話,環顧四周。
黑風谷不像個山谷,倒像個被撕開的傷口。地面龜裂,裂縫裡淌著暗紅色的泥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嘟”聲。遠處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穿道袍的,有披戰甲的,還有裹獸皮的散修。法器碎片插在焦土裡,有的還在冒煙。風是靜的,連蒼蠅都不見一隻。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子沾上一縷黑泥。剛想甩掉,那泥突然微微蠕動,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爬。他立刻停住,把腳抬起來,盯著那團泥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後退。
“別碰地上的東西。”他說,“也別碰屍體。”
話音剛落,亂石堆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矮胖的身影跌跌撞撞衝出來,差點被石頭絆倒。那人滿臉灰土,衣服破了好幾處,看見陳凡四人時眼睛猛地亮了,腿一軟直接坐地上,大口喘氣。
“可……可算找到你們了!”孫胖子聲音發顫,“我一路從第一重天追過來,差點被空間亂流撕了!”
陳凡走過去把他拉起來,順手塞了顆丹藥進他嘴裡。孫胖子嚥下去,臉色稍微好了一點,但還是哆嗦:“這第五重天……太邪門了!我來的時候看見三派的人在打,雲渺宮、雷音閣、還有北荒刀盟,加起來上百號人,打得正凶呢,突然天上飄下一片血霧,所有人……全沒了!不是被殺的,是被吞進去的!身體化成血水,譁一下就沒了!”
他說著又往後縮了縮,眼神驚恐。
紫凝聽完,立刻抬手掐訣,一道淡紫色雷光自指尖迸出,在營地外圍劃了個圈。雷光落地,形成一圈半透明的屏障,嗡嗡作響。
“先布個雷障。”她說,“能擋一下陰氣。”
石敢當點點頭,半邊身子重新沉入地下。他閉著眼,像是在感知什麼,過了十幾息才開口:“底下有三條通路,都是舊礦道,年頭久了,但還能走。一條往東,通向一座廢棄的煉器坊;一條往南,盡頭是個深坑,不知道通哪兒;第三條朝西,坡度平,走得快。”
“記下了。”陳凡應了一聲。
墨塵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把殘陣盤放在腿上,從懷裡摸出幾根細銅絲和一塊指甲蓋大的玉片,開始一點點修補。他動作很慢,手指都在抖,顯然剛才那一口血傷得不輕。
陳凡走到他旁邊蹲下,低聲道:“能修好嗎?”
“核心沒壞。”墨塵擦了擦額頭的汗,“還能用一次。但只能傳短距離,最多十里。遠了撐不住。”
“夠了。”陳凡點頭,“只要能帶我們離開這片屍堆就行。”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四周。
紫凝的雷障外,一具身穿藍袍的修士屍體歪在溝邊,胸口裂開,裡面空蕩蕩的,連內臟都不見了。不遠處有個斷手,手裡還攥著一把匕首,指節僵硬得掰不開。風吹過裂縫,帶起一絲腥臭,鑽進鼻子裡讓人反胃。
孫胖子靠在石頭上,不敢看那些屍體,只盯著陳凡:“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先守一夜。”陳凡說,“誰也不許睡,輪流警戒。紫凝守前半夜,石敢當在地下盯著動靜,墨塵修陣盤,我調息恢復。你歇著,明天還得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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