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還在往上。
陳凡把青冥劍重新背好,一手扶著紫凝的胳膊,兩人踩著碎石往前走。霧氣比剛才更濃了,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像是誰在暗處吐出的一口氣。他們剛離開那片石臺沒多遠,身後還留著魔將倒下的痕跡——焦黑的地面、斷裂的角、散落的鎧甲碎片。可現在顧不上回頭。
紫凝腳步有些虛浮,每走幾步就得緩一下。她沒說話,只是咬著牙撐著。陳凡能感覺到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也知道她體內的雷源幾乎榨乾了。他自己也不好受,肩頭被魔將拍中的地方還在鈍痛,像有根鐵條卡在骨頭縫裡。
“再撐一段。”他低聲說,“前面應該還有人守路。”
紫凝點點頭,沒應聲。
他們剛轉過一道山脊,前方樹影一晃,三道黑影從巖縫裡撲了出來。是魔族雜兵,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拎著帶血的彎刀。其中一個臉上畫著符紋,明顯是帝尊仙宗的殘黨。
“殺!”那人吼了一聲,帶頭衝上來。
陳凡沒停下腳步,右手一抬,青冥劍出鞘半寸,劍氣橫掃而出。那三人還沒靠近,腦袋就齊刷刷歪了下去,身體踉蹌兩步才倒下。
紫凝站在原地沒動,只抬起一隻手,在空中輕輕一劃。幾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雷絲從指尖飄出,貼著地面蔓延出去,像蜘蛛結網一樣鋪向四周。
“後面還有六個。”她說,“藏在左邊斷崖下面。”
陳凡看了她一眼:“還能用?”
“這點力氣夠了。”她喘了口氣,“布個警戒網,省得他們一個個冒出來煩人。”
陳凡點頭,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淡金色的丹藥。他把其中一顆塞進嘴裡,另一顆遞到紫凝唇邊。她張嘴含住,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經脈裡乾涸的感覺稍稍緩解。
“你又在空間裡提前煉的?”她問。
“嗯。十倍加速,煉了不到一炷香。”他收起玉瓶,“不夠精細,但能頂一陣。”
兩人繼續往前。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又碰上四撥敵人。有魔族斥候,也有帝尊仙宗的散修,最多的一次來了九個人,分成兩路包抄。陳凡都沒讓他們近身,青冥劍每次出鞘不超過三寸,劍氣精準點殺,動作乾脆利落。紫凝則始終維持著那張雷絲警戒網,一旦察覺動靜,立刻示警。
但他們走得越來越慢。
不是因為敵人強,而是因為他們太累了。每一次運功,每一次提氣,都像在抽筋拔骨。陳凡能感覺到自己的混沌氣恢復得極慢,丹田空蕩蕩的,連推演功法的速度都降了下來。紫凝的情況更糟,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發麻,雷絲也越來越細,快維持不住了。
直到他們爬上一處陡坡,眼前突然開闊。
前方是一段狹窄的隘口,兩邊是高聳的巖壁,中間只容一人透過。霧氣在這裡被風撕成條狀,忽明忽暗。就在他們準備邁步的時候,陳凡猛地頓住。
他胸口一悶,靈魂空間忽然劇烈震盪了一下。
不是外力衝擊,而是內部自發異動。那些金色的推演絲線像是活了過來,在空間中央瘋狂交織,迅速組成一幅不斷變化的圖景——一座龐大的陣法輪廓正從終南山脈的地底浮現,中心直指青蓮臺。黑色的霧氣從陣眼位置緩緩升起,像藤蔓一樣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山石裂開,草木枯萎。
緊接著,一段畫面強行闖入他的意識:一個女子站在火堆前,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柄斷劍。風吹起她的衣角,香爐裡的灰燼被吹散,落在地上結成了冰。他聽不到聲音,卻莫名感到一陣心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記憶深處被挖出來。
“陳凡!”
紫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現實。
他眨了眨眼,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靈魂空間的震動停了,但那種被窺探的感覺還在。
“怎麼了?”紫凝盯著他,“你臉色不對。”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空間出問題了……不,是預警。林玄在陣眼裡動手了,他在引動情劫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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