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可新的血絲又從唇角滲了出來。
他沒去擦。
體內的靈力早就空了,連經脈都像被砂紙磨過一遍,每動一絲力氣都疼得發顫。但他還是把殘存的一點熱流壓進指尖,順著紫凝的手腕送進去。她的呼吸很輕,額心那枚青蓮印記卻在一下下閃著光,像是在回應什麼。
混沌青蓮子浮在兩人中間,離地三尺,緩緩轉動。它原本是翠綠色的,此刻顏色正在變深,邊緣泛起淡淡的金黃,像是被曬透的蓮子殼。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也清晰起來,一圈圈蔓延開,像有人用筆慢慢描出來。
血陣還在。
可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兇狠了。那些纏人的紅線軟塌塌地垂在池底,有幾根甚至斷成了兩截,浮在水面隨波晃盪。池水也不再是刺目的猩紅,淡了許多,透出些粉意,像被洗過的舊綢子。
陳凡知道,是因為蓮子在吸。
不只是吸他們的血,也在吸血陣裡的力量。情劫之力正一點點被抽走,融進蓮子裡。他能感覺到自己指尖的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湧,不是傷口裂開那種疼,而是從骨頭縫裡被抽出去的感覺,整個人都在發虛。
紫凝的手腕上又裂開了。
一道細口子從脈門往上劃,不深,但血出得很穩。她昏著,眉頭沒皺,手指卻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勾住了陳凡的衣襟。那一縷血飄上去,在空中盤旋片刻,竟自己擰成了螺旋狀,朝著蓮子飛去。
陳凡閉了閉眼,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炸開,人也清醒了一瞬。他把手按在心口,靈魂空間深處那滴本源之血終於被拽了出來。它很小,只有米粒大,卻是赤金色的,裹著這些年攢下的東西——鐵蛋被燙時他衝進礦場的怒,林青竹玉佩碎時他殺穿赤血堂的狠,還有蘇婉兒跪在地上說“我願做牛做馬”時,他轉身遞出醫經的冷。
這滴血順著他的經脈往指尖走,慢得像爬。
等它終於從指腹滲出來時,已經變成了一條極細的紅線。剛一露頭,就被空中那股吸力扯住,直奔蓮子而去。
兩股血在半空相遇。
沒有碰撞,也沒有糾纏,反倒像是認準了彼此,輕輕繞了一圈,便合在一起,形成一朵半透明的小蓮影。那影子只存在了一瞬,就化作光點,全數鑽進了混沌青蓮子。
蓮子猛地一震。
一圈金光從它身上盪開,像水波一樣掃過整個池面。那些殘餘的紅線被掃到,立刻崩成灰燼,連煙都沒冒。池水徹底轉成了淡粉色,漣漪一圈圈擴散,映著天邊初升的日光,有點晃眼。
陳凡鬆了口氣,肩膀一軟,差點倒下去。
他撐住了。靠著石頭,一點一點把腰挺直。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可他還不能倒,紫凝還在他懷裡,屏障還在頭頂轉著,蓮子還沒熟透。
他低頭看她。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不像剛才那樣死氣沉沉,唇色多了點血色,睫毛偶爾會抖一下,像是在做夢。那枚青蓮印記越來越亮,幾乎要蓋過天光。
“快了……”他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沒人聽見。
山脊那邊,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風,也不是霧動,而是空間本身像水面一樣泛起波紋。一股壓迫感無聲壓來,比之前更沉,像是整座山都在往下墜。陳凡立刻察覺到了,抬頭望去,瞳孔一縮。
魔皇沒出現。
可那股意志來了。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一隻由純粹魔煞凝聚而成的巨掌從中探出,足有屋樑粗,五指張開,直衝下方的青蓮屏障拍下。這一擊沒有聲勢浩大的前兆,也沒有魔氣翻湧,乾淨利落得可怕,像是早就等在那兒,只差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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