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眼神很沉，沒有驚喜，也沒有放鬆，只有一種終於看清真相的平靜。他知道現在還沒完，魔皇的攻擊隨時會落下，屏障還在撐著，紫凝也沒醒。但他不再慌了。
有些事，熬到盡頭，自然會明白。
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那道金線已經看不見了，可他能感覺到，那種連線還在。不只是血脈，也不只是氣息，更像是兩根繩子擰成了股，再也分不開。
青蓮子輕輕一震，底部又射出一道金線，這次落在兩人的手心，只停留了一瞬，便縮了回去。緊接著，蓮子表面浮現出一朵完整的虛影，九層花瓣，花心一點金芒，緩緩旋轉，像是在回應什麼。
陳凡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全是腥味。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收得更緊了些，把紫凝往懷裡又摟了摟。她的髮絲貼在他下巴上，有點扎，也有點軟。
山脊那邊，魔氣還在聚。
掌形越來越清晰，掌心朝下，像是要把整個青蓮池都拍進地底。空氣壓得人胸口悶，連呼吸都困難。可就在這片壓抑之中，陳凡卻覺得腦子裡格外清楚。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玄一門後山的枯井邊，孫胖子遞給他一塊發黴的糕點，說“吃吧，餓肚子可練不了功”。那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麼叫命，只知道不能倒。後來鐵蛋被燙，林青竹玉佩碎，墨塵死在陣盤前，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刻在他心裡。
他一路殺上來，不是為了成什麼帝，也不是為了證什麼道。他只是不想再看見那些人死在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他有了辦法，哪怕只是一線機會，他也得抓住。
青蓮子需要血，也需要他們之間的羈絆。這兩樣，他們都給了。接下來，就看能不能撐住。
他閉上眼，又很快睜開。不敢睡，也不敢鬆手。只要他還坐著，只要他還抱著她，這個局就沒破。
池水靜得像鏡子，映著天光，也映著那枚懸浮的蓮子。金光不再外放，而是沉在內部，一圈圈盪開，像是在積蓄力量。那些殘餘的紅線早已斷盡，符文熄滅，血陣的力量被抽得七七八八，只剩些零星紅點在池底閃，像快燃盡的炭火。
紫凝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只是輕輕一顫，像是夢到了什麼。她的手指也跟著動了半寸，指尖蹭過陳凡的手背，留下一點微弱的觸感。
陳凡察覺到了，呼吸頓了一下。
他沒低頭看，也沒出聲，只是把下巴輕輕抵在她肩上，額角滲出的汗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石頭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山脊上的巨掌終於成型。
五指張開，遮住半片天空，掌心黑洞般的漩渦緩緩旋轉，帶著吞噬一切的氣息。下一秒就要拍下。
可就在這一刻，混沌青蓮子忽然輕輕一震。
一道極細的金芒從花心射出，沒入陳凡胸口。他身體一僵，隨即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蔓延開來，不是靈力，也不是氣血，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從根子裡被補了一刀。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知道，機會來了。
他的手指動了動，指甲掐進掌心，用疼保持清醒。眼睛盯著上方那隻巨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不逃了。
也不守了。
該來的，就讓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