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在最前頭，腳步不急不緩，肩上的披風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一角。紫凝跟在他左後方，手始終沒離開雷矛的柄，眼神掃過兩側樹影，耳朵聽著遠處傳來的鳥鳴。孫胖子落在最後，一邊走一邊把藥瓶往包袱裡塞，嘴裡還嘟囔：“這回可不能再摔了，上回那瓶續脈丹，灑出去三成，心疼得我三天沒吃下飯。”
天邊剛泛白，山路卻已清晰可見。再往前走十幾裡，就是九霄盟的主山門。
“陳哥，你說這回回去，他們會不會擺宴？”孫胖子加快兩步，湊上來問。
“不是擺宴，是辦慶典。”紫凝接過話，“你當斬了魔皇、破了終南山脈是小事？整個上三天都得震動。”
孫胖子咧嘴一笑：“那敢情好！我聽說上三天那些大門派，平日架子比天高，這回總得低頭來賀了吧？”
陳凡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眼前方，遠處山勢漸高，雲霧繚繞間，九座主峰如龍盤踞，正是九霄盟所在。山門前兩條石階直通雲上，此刻已有弟子列隊等候，旗幡飄展，仙氣隱隱升騰。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殺意緩緩壓入靈泉深處。那一戰雖已過去，但魂裡的煞氣還在翻騰。他不能帶著那股戾氣走進山門——今日不是凱旋，是立威。
他轉過身，對紫凝和孫胖子低聲道：“換衣，整隊。傷員先送入內殿休養，別讓他們站在風口。”
紫凝點頭，解下外袍露出裡面暗紫色戰甲，手中雷矛輕震，一道微光掠過全身，塵土盡去。孫胖子也趕緊翻出一套乾淨的執事服換上，又從包袱裡取出玉冊和硃筆，叼著半塊麥餅就開始核對清單。
陳凡自己則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九龍紋披風，緩緩披上。黑底金紋，九條龍首朝向不同方向，象徵統御四方。這是仙王境才可穿戴的標誌，也是九霄盟盟主的身份象徵。
他邁步向前，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輕微震動。山門前的弟子紛紛跪地行禮，口中齊聲高呼：“恭迎盟主歸宗！”
聲音如潮水般傳開，一路響徹九峰。
他沒有回應，只是抬手一揮，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息擴散而出，所有弟子緩緩起身。他目光掃過眾人，見他們眼中皆有光，脊背挺直，毫無疲態。這一戰，打出了氣勢，也打出了底氣。
穿過山門，眼前豁然開朗。主峰祭天台早已佈置妥當，廣場鋪滿青玉石，中央立著九根蟠龍柱，柱頂燃著長明仙火。四周席位按宗門等級排列，已有不少賓客落座。有的穿著華貴道袍，有的披著羽衣，皆是上三天各大仙門的代表。
“玄一門贈百年靈參十株！”孫胖子站在禮臺旁，捧著玉冊高聲宣讀。
“天雷閣獻九霄雷晶三塊！”
“萬劍山莊進貢隕星鐵一箱！”
每念一個名字，臺下便有人起身拱手致意。陳凡站在高臺中央，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他不笑，也不冷臉，只是站著，就讓人不敢直視。
紫凝執雷矛立於東側，身姿筆挺。她沒看那些賓客，只盯著陳凡的背影。他知道她在護著他——不是防人動手，而是防人心動。這些人來賀，不是敬他，是怕他。怕他能斬魔皇，怕他背後還有更強手段。可只要有一絲鬆懈，就可能被人鑽了空子。
一名青衫老者捧著玉盒走上前來，躬身道：“蒼梧派敬獻《九轉培元訣》手抄本一部，恭祝陳仙王道基永固，壽與天齊。”
陳凡伸手接過，開啟看了一眼。那是一部完整的地階上品功法，對普通宗門來說是鎮派之寶，對他而言不過尋常。但他仍鄭重合上盒子，點頭道：“多謝貴派厚意。”
老者退下，臉上看不出情緒，可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知道，這份禮，在對方眼裡，不算重。
又有人陸續上前，送靈藥、獻法寶、呈古籍。陳凡一一收下，命孫胖子登記在冊。玉冊上的字越寫越多，臺下的氣氛也漸漸變了。起初還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後來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陳凡始終站著，從不坐下。哪怕有人送來極為珍貴的仙兵，他也只是略看一眼，便交給身後的執事收好。他不誇，不謝，也不推辭。那種態度，不像接受饋贈，倒像是在驗收臣屬的貢品。
這才是真正的威壓。
不是靠怒吼，不是靠出手，而是靠站在這裡，就讓所有人明白——你們的一切，都在我眼下。
孫胖子唸完最後一份禮單，抹了把額頭的汗，小聲嘀咕：“這麼多東西，光清點就得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