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在九霄盟主峰上回蕩了三聲，短促而低沉。陳凡站在議事帳前，披風被山風扯得緊貼後背。他沒動，只是盯著前方傳訊符留下的那道微光軌跡，直到它徹底消散在晨霧裡。
帳內燈火未熄，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星圖，五處紅點標記清晰可見。他走進去，手指落在第七重天的位置，輕輕一劃，一道細線將其中一處圈了出來——黑風寨。
“就是這裡。”他說。
墨塵和紫凝已經等在帳中。墨塵靠牆站著，道袍袖口磨得發白，左手缺了一指的手掌垂在身側，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穩。紫凝坐在案邊，雷鞭橫放在膝上，指尖偶爾輕點鞭柄，像是在確認它的溫度。
陳凡走到他們面前，聲音不高：“根據空間推演，黑風寨是魔皇生前留下的一處殘部，表面掛著幽冥魔陣的名頭，守將是大羅金仙后期，但剛換人，交接混亂。陣法節點錯位，每日午時前後有兩個時辰的空檔。”
墨塵微微點頭：“所以選它開刀。”
“對。”陳凡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是真實陣眼座標，圖紙上的位置是假的，用來騙人的。你們進去之後，直奔這個點，破陣就行，不要戀戰。”
紫凝接過玉簡，指尖摩挲了一下表面刻痕：“要是有人攔呢？”
“殺了。”陳凡說得很乾脆，“但別拖時間。我帶主力隨後跟進，你們得手就退，我在半路接應。”
她嘴角揚起一點弧度，沒再問。
陳凡看向墨塵：“你走前路，熟悉地形，找最隱蔽的路徑。紫凝跟在後面，遇障直接用雷法破開，別藏著掖著。你們兩個風格不一樣，但這次任務不需要花哨，只要快。”
墨塵應了一聲：“明白。”
紫凝站起身，把雷鞭纏回腰間，抬頭看了陳凡一眼：“你信得過我們？”
“不然還能信誰？”他笑了笑，又收住，“去吧，傳送陣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守陣弟子會放行。”
兩人轉身走出帳篷。外面天色灰亮，營地已經開始運轉，巡邏弟子來回穿行，兵器碰撞聲隱約可聞。他們一路往北崖方向走去，腳步不急不緩。
陳凡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在帳內多留了一會兒，走到青石臺前盤坐下來，意識沉入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之地中央，白玉臺正緩緩旋轉，金色絲線交織成網，模擬著黑風寨周邊的地形變化。時間流速八十倍，外界一刻鐘，裡面已過去整整一天。
他調出最新的推演結果，再次核對了一遍陣法波動週期和守衛輪值表。一切無誤。
睜開眼時，天光已經透進帳篷一角。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布囊，裡面裝著行軍地圖和備用玉符。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星圖，抬手一揮，火苗竄起，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北崖的傳送陣正在啟動。六角形的石臺上靈光流轉，墨塵和紫凝帶著二十名精銳站在中央，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模糊。守陣弟子打出最後一道法訣，陣法嗡鳴一聲，強光炸開，眾人消失不見。
陳凡走上崖邊，望著空蕩的石臺。風從第七重天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燥熱的氣息。他知道，那邊的雲層下藏著一片荒嶺，黑風寨就建在斷谷深處，外圍布著三層警戒符，每半個時辰會有巡查小隊繞寨飛行。
他不能等太久。
回到主營地，聯軍主力已經列隊完畢。三百餘名修士整裝待發，鎧甲齊整，兵刃出鞘，卻沒有喧譁。看到陳凡走來，前排幾人默默讓開一條路。
他登上臨時搭建的高臺，掃視一圈，開口道：“目標黑風寨，第七重天邊緣據點，負責收集上三天情報。守備看似嚴密，實則內部混亂，正是突破口。此戰只破陣、不佔地，得手即撤。聽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動。”
底下無人應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他身上。
“分三路前進。”他繼續說，“左路由李長老帶隊，貼南面雲層低飛，避開高空巡查；右路由王統領負責，走西線山谷，利用地形遮蔽氣息；中軍隨我前行，保持半個時辰間距，逐次出發。”
命令很快傳下去。各隊首領領命後迅速歸隊，隊伍開始有序移動。第一批人悄然升空，隱入雲層，第二批在十息後跟進，第三批則等到半炷香之後才緩緩起飛。
陳凡最後一個離開地面。他騰空而起，回頭看了一眼九霄盟主峰。山門依舊安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知道，這一走，就不會再有回頭路。
虛空之中，三支隊伍如三條暗流，朝著第七重天的方向悄然推進。陳凡身處中軍中樞，一邊飛行，一邊不斷檢視胸前懸掛的傳訊玉牌。那是他與墨塵之間的聯絡之物，只要對方啟用一次，就會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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