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腳步在石階盡頭停下。灰袍人影依舊立著，像根插在地上的樁子，不動也不說話。他眯了下眼，手裡的劍微微抬了抬，可那人沒有出手的意思，連氣息都沒起伏一下。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還是沒動。
他又走兩步，劍尖在地上劃出細長的痕跡，碎石被碾得噼啪響。到了近前才看清，這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乾屍，披著件破爛灰袍，背靠石柱站著，雙眼早已腐空，只剩兩個黑洞盯著前方。脖子上一道深口子，血早就流乾了，皮肉翻卷，像是被人一刀割斷喉嚨後，又用符紙硬生生吊住頭顱，擺成了站立的模樣。
他繞過去看了看，屍體背後釘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叛徒凌某，私通魔族，死不入宗譜”十二個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
陳凡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這具屍體。這種手段不過是嚇唬低階弟子的把戲，真要殺人，哪會留全屍掛在這兒示眾。他順著臺階繼續往裡走，主殿的方向一片狼藉，屋頂塌了半邊，樑柱斷裂，瓦礫堆滿了前院。幾桿殘破的青雲旗斜插在土裡，旗面焦黑，被風吹得輕輕晃盪。
空氣中還殘留著靈力震盪後的餘波，走兩步就能感覺到一股滯澀感，像是穿過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掃探四周，但神魂剛一外放，便傳來陣陣刺痛——這裡布有殘陣，雖已破損，仍能干擾感知。
他停下，閉上眼，神魂沉入靈魂空間。
五座法則碑靜靜矗立，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流轉。他意念一動，金碑率先亮起，碑文自動推演，將外界殘留的符紋拆解成一條條路徑，在虛空中勾勒出原本的陣法輪廓。接著水碑啟動，順著靈壓流動的方向逆向追溯，最終指向主殿地底某處。
有東西藏在下面。
陳凡睜開眼，走到主殿中央的祭壇前。地面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下方斷裂的石板。他一腳踹去，碎石飛濺，磚層崩塌，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臺階邊緣刻著模糊的符文，已經被踩踏得幾乎看不清。
他提劍走下去。
階梯不長，十來步就到底了。密室不大，四壁由黑石砌成，角落堆著幾隻木箱，箱子敞開著，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些散落的紙屑和燒焦的布條。正中央有一圈圓形凹槽，地面鑲嵌著一圈青銅環，環上刻滿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野獸的爪痕。
陳凡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紋路。觸感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像是有東西在底下緩緩呼吸。
他退後三步，盤膝坐下，再次進入靈魂空間。
五座法則碑同時震動，火碑率先浮現一行行古文，與地上的紋路一一對應。那些原本無法辨認的符號，在碑文映照下逐漸顯現出含義——是上古魔族的文字，記錄著傳送陣的啟用條件和座標定位。
土碑開始模擬陣法執行軌跡，一道道靈力線路在碑面浮現，最終匯聚成一條筆直的通道，終點標註著三個字：幽冥淵。
木碑則還原了能量流向。過去三年裡，這座陣曾被啟用過七次，每次持續時間不超過半炷香，輸送的並非人員，而是大量陰屬性靈材和一種帶有腐蝕性的黑色液體——正是魔種培育所需的養料。
陳凡睜開眼，臉色沉了下來。
這不是臨時接應點，而是長期運作的秘密通道。青雲宗高層不僅知情，還主動配合，輸送資源，接收魔種，一步步把自己變成魔族的傀儡窩點。難怪宗主體內會生出混沌魔種，那根本不是偶然入侵，而是他們自己請進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陣心前仔細檢視。青銅環中央有個凹槽，形狀不規則，像是缺了塊核心晶石。他從儲物戒中翻了翻，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這是之前斬殺魔將時，從對方身上搜出來的戰利品，當時只覺得有些異常，沒多在意。
他試著將晶石放入凹槽。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剎那間，整座陣法微微震顫，青銅環上的紋路泛起暗紅光芒，像是沉睡的野獸睜開了眼睛。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地底湧出，帶著腐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陳凡立刻撤手，後退數步。
陣法沒有完全啟動，但已經能感應到另一端的存在。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口深井邊上，往下望不見底，卻能感覺到有東西在井底蠕動，等待著被喚醒。
不能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