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靠在斷裂的黑曜岩後,脊背緊貼石面,一動不動。他雙目微閉,手指依舊貼地,可意識早已沉入靈魂空間。五座法則碑靜靜矗立,火之碑上浮現出先前記錄的魔核吞吐節奏,水之碑映著兩名魔將的站位與反應間隔,土之碑則緩緩勾勒出地下陰脈的流向圖。三枚仙魔晶石靜靜躺在他掌心,暗紫色的表面泛著極淡的灰芒,那是混沌青蓮子的氣息在緩慢中和它們的能量波動。
他不動聲色地將左手探進懷中,指尖夾住一枚晶石,藉著衣袖遮擋,一點點往身側移。動作慢得如同沙漏滴水,每挪半寸,便停十息。頭頂魔核又一次吞吐,暗紅光芒掃過地面,他立刻凝住呼吸,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等到光芒退去,他拇指輕推,將第一枚晶石壓進巖縫深處。就在晶石觸底的瞬間,一絲混沌氣自指尖溢位,如薄紗般裹住晶石表面,將其所有能量痕跡盡數封住。沒有光,沒有震,沒有一絲外洩的氣息。
紫凝依舊蹲在碎石陰影裡,右手搭在雷鞭末端。她沒回頭,也沒說話,但她察覺到了——腳下大地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陣法在緩緩呼吸。她眼角微動,指節稍稍收緊,卻沒有做出任何示警動作。這是她對陳凡的信任,也是她默許的護持。
陳凡睜開眼,目光掃向左側塌陷的地溝。那裡藏著一名隨行者,伏得極低。他腳尖微微一挑,彈起一小塊碎石,輕輕落在地溝邊緣。碎石滾了半尺,悄無聲息地停下。
下一波魔氣回落的間隙到來。
他掌心拍地,反震之力將第二枚晶石順著地面滑出,直奔地溝角落。晶石嵌入一道裂縫,混沌氣再次覆蓋,徹底隱匿。
緊接著,他右臂微抬,掌心朝右傾倒的石柱方向虛按一下。第三枚晶石離手,沿著地面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入石柱根部的凹陷處。
三石落位,隱隱成角。一股無形力場開始生成,如同蛛絲纏繞,悄然吸附飄散在外的魔氣微粒。這還只是陣基,真正的壓制才剛剛開始。
陳凡重新閉眼,神念迴歸靈魂空間。土之法則碑上的陰脈圖逐漸清晰,十二個交匯點逐一亮起。他要布的不是完整鎮魔陣,而是從《幽冥引靈訣》殘篇中逆向拆解出的簡化版——蓮魔鎮魔陣。每一處節點只需一枚下品仙魔晶石,便可啟用吸攝效應,緩慢引流魔帝修煉時外洩的魔氣,削弱其魔源根基。
他繼續取晶石,一枚接一枚,動作始終如一:等間隙,挪寸步,壓入地,覆混沌氣。
第四枚埋在斷牆裂口,第五枚藏於焦土坑底,第六枚卡進倒塌石像的指縫。
每一次出手,都卡在魔核吞吐後的回落空檔,半息之內完成嵌入與封禁。
紫凝始終未動,但她感知到周圍的變化。空氣中的魔氣濃度在緩慢下降,不再是那種粘稠如油的壓迫感。她體內的雷元運轉比之前順暢了一絲,雖然微不可察,但確實存在。她知道,陳凡在做什麼。她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也數著他每一次出手的節奏。
第七枚晶石送入右側石柱後方的深溝,第八枚嵌進一塊傾斜的碑石底部,第九枚被他用指尖旋轉著鑽入地面三寸,正好卡在一條陰脈支流的出口處。
陣型已現雛形。
此時,殿門前的持盾魔將忽然動了一下。他左手拇指照常輕敲盾沿,但目光微微偏移,掃過前方虛空。陳凡立刻凝住身形,連睫毛都沒眨一下。紫凝的指節也微微發白,雷鞭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電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魔將的目光緩緩收回,重新閉目而立。危機過去。
陳凡緩了口氣,繼續推進。第十枚晶石被他用腳尖撥動,順著碎石坡滑至一片塌陷瓦礫下方。第十一枚藏進一根斷裂的鎖鏈縫隙。最後一枚,他握在掌心許久,直到魔核第七次吞吐結束,才終於將其送入正對殿門的一塊殘碑底座。
十二枚晶石全部落位。
陣眼閉合。
無形力場全面展開。
剎那間,整個魔神殿外圍的空間彷彿被拉緊了一層看不見的網。那些原本四處遊蕩的魔氣微粒開始被緩緩牽引,順著地下陰脈流向十二個節點,再被仙魔晶石吸收、中和、轉化。魔帝閉關所依賴的魔源補充效率,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被削弱。
更細微的變化發生在兩名魔將身上。他們依舊站立如初,神情未變,但他們體內的魔元運轉略顯滯澀。尤其是那位持盾者,每一次呼吸時,胸甲都有極輕微的起伏延遲。他們的戰力尚未察覺異常,但確實已被削去一成。
陳凡緩緩睜開眼,額角滲出細汗,順著鬢角滑落。這一輪佈陣耗去了他大量心神,尤其是在靈魂空間內反覆演算每一步的嵌入角度與時機把控。他沒有立刻放鬆,而是繼續閉目調息,神念仍駐守在五座法則碑之間,監控著陣法執行的每一絲波動。
紫凝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輕,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轉回前方。
但她緊繃的肩線,悄悄鬆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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